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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美食录(176)

作者: 吃吃汤圆呀 阅读记录

官家眸色低沉:“不许!”

“恒家是什么人?早有人给我报上来过,胡人余孽!”官家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西苑王好容易死了,他后人在世,只怕会被有心人拉出来做招兵买马的靶子。”

“官家可是忘了?西苑王怎么死的?”牧倾酒慢条斯理,并不见任何惧怕之意,“是被恒家人刺死。”

官家毫不动摇:“恒鸿厚是忠诚不错,可朕不敢冒这个险。朕可以在他们死后为他们立碑,但恒家上下必要从这世间消失。”

牧倾酒摇摇头:“臣愿意郡王之位和手中兵权向官家换得恒家上下平安。不知官家愿意否?”

官家先是瞳孔微动,如午憩的老虎忽得瞪大眼睛:“混账!”

牧倾酒抬起头,脸上尽数是讥讽之意:“若是官家觉得这砝码不够,再加上太子罪证如何?”

“你,你,你!”官家气得青筋直跳,“你胆敢跟朕讨价还价?!”

牧倾酒脸上波澜不惊:“非但如此,臣今后还要入赘恒家,跟随恒姓,哦,不,如今是何姓。”

“你要朕的儿子去跟一个太监的姓?!”官家气得站起来,一把将桌上厚厚的卷宗全甩到了地上。

随后两人都愣住了。

只有巨大的沉默。

太阳照进来,苍凉如水,直照得殿内灰尘在空中无处遁形。

旋即官家才出声:“你都知道了么?”

牧倾酒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臣不懂官家在说什么。”

他自小就不懂为何自己的父母待自己都极为冷淡,因而养成了叛逆的性子,好在皇城内院内太后娘娘极其疼惜自己,动不动就宣召他进宫住个小半年,是以他自小便出入皇城大内如自家门庭。

带着谢宝树一堆纨绔子弟横扫临安内外。

直到少年时与太子打斗,一向看不惯他的太子指着他骂“狗杂碎”,又说“你娘还不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他愤怒将太子揍了一顿。

而后被官家沉着脸罚跪。

牧倾酒才生了怀疑,他暗中探查旧时奴仆,才知道原来娘亲年轻时名动京城,有次进宫觐见圣人娘娘,被酒醉的官家误以为是嫔妃而临幸。

之后就有了他。

牧倾酒知道之后没有哭,他把自己从牧将军府里得来的一字一画都还了回去。

而后什么都没带,只身就去了青州。

第七十五章 吊炉炖飞龙、炭烤鹧鸪、钵……

牧倾酒出发去北疆的时候少年意气, 满脑子迷惑:我是谁?谁认我?为何如此?命运何以待我不公?

爹不是爹,娘不是娘。

牧将军全家亲眷待牧倾酒都有淡淡的厌恶,就是牧夫人本身都见不得牧倾酒。

牧倾酒道:“牧夫人待自己与将军的几个亲儿无微不至, 却在我生病时诅咒‘死了才好’。那年我去了青州,原先只靠一腔对老天的愤慨。”

“走着走着,看胡人视汉人为草芥, 我便忍不住刀痒杀了几个,最后百姓们纷纷投靠我而来。”牧倾酒抬起来头, “自那以后我便知道我姓什么不要紧, 要紧的是我心里有什么。”

官家叹息, 脸上皱纹深蹙。

“恒鸿厚姓什么要紧么?姓何?姓鸿?还是姓耶律?最要紧的是他心里知道自己是谁。”

牧倾酒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官家。

从前敬他, 后来恨他, 如今只剩下了释然。

官家一身颓然,此时才有些老人的模样。他缓缓道:“既然如此, 也罢,便听你的, 免了恒家诸人罪责。”

牧倾酒得到了官家的允诺后,不愿在此多停留半刻, 垂首行礼:“谢官家。”

说罢看都不多看官家一眼, 大踏步走了出去。

**

开封府一处客栈。

恒夫人正在床前抹眼泪,恒老爷睁开了眼睛, 他哼哼了一声。

“醒了?”恒夫人忙扑过去。

恒老爷艰难转了转脖颈:“我怎的在这里?”

他挣扎着翻身起来,顾不上疼痛先抓住了恒夫人的手:“我还活着?”

恒夫人抹着眼泪:“无事便好。曼娘回来说你从城墙坠下, 我当时都吓晕过去。”

“等我醒来,已经在往开封走的马车上,曼娘说很快两军混战起来,无法上前捡拾尸体。暂且去临近的州府避避再过去。”

恒夫人忍着心里悲伤和儿女到了开封府暂住。等大战结束后再去寻找恒老爷尸首, 却再也寻不到。

“我还以为你被军马践踏,所以尸骨无存了。”恒夫人流泪,“是以便带着孩子给你立了个衣冠冢。谁知前天居然有个人将你送到了这家客栈。”

“这……”恒老爷抹抹脖子,“我跳城墙时被什么托住了身体,虽然性命还在可到底还是身体大伤,这些天晕晕沉沉,时醒时晕,只记得模糊中有人喂我吃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