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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入白昼(109)

从小到大,徐以年从来没找人主动求和过。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大清早便浑浑噩噩惊醒,徐以年烦躁得想放电,最终忍无可忍翻身下床。

受不了了,找郁槐说话去。

还没想好说什么……管他的,见面再说。

当时正值冬末春初,徐以年的宿舍在枫湖边,下楼时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清晨灰蒙蒙的薄雾中,他看见熟悉的人影站在他们宿舍楼下,那人肩宽腿长,身形挺拔,一小半侧脸锋利又俊美。徐以年立即认出了那是谁。

听见下楼的声音,郁槐转过身。徐以年一看见他,立即把什么求和不求和、面子不面子抛到了大脑后,两三步跑到郁槐面前。

“你也醒这么早?”

郁槐的视线停在他微微泛青的眼下,应了一声。徐以年丝毫没意识到这个小细节暴露了自己一夜没睡好:“昨天……”

郁槐:“我有话跟你说。”

徐以年哦了声:“你说,什么事?”

“我和副校长商量过了,以后你的任务也会同时通知我。”郁槐凝视着他,像在观察他的反应,“必要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声音很轻,他的态度却很强势,说出来的也是已经不会更改的决定。

徐以年惊讶地看着他。郁槐见他不说话,心渐渐沉了下来:“就算你嫌我烦,这件事也没商量,你太容易弄得自己一身伤了,我不放心。”

徐以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郁槐昨天在关心他。

他以为郁槐是不想听他说任务、对他的所作所为只有单纯的不认同……原来郁槐语气不善、冷着脸说教都是因为担心。

搞了半天,郁槐这么在乎我?

徐以年一下子身心舒畅,困扰了他一晚上的不高兴都烟消云散了。

郁槐看他笑起来,桃花眼弯着,本就明艳的容貌愈发鲜活动人。还没想清楚徐以年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面前的少年说:“我爸妈不这样管我,我师傅也不,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管。”

果然不乐意。

郁槐不怎么意外,正要开口,徐以年上前一步,靠近了他。

天越来越亮,薄雾也消散了。明亮的光线拨开云层,照得结冰的湖面晶莹剔透,日光落上郁槐的脸庞,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好看得不可思议。

徐以年头脑一热,不顾自己越来越烫的脸颊,大着胆子脱口而出:“你要是当我的男朋友,我就让你管。”

怕郁槐误会,徐以年快速补充:“真正的男朋友,不是假扮情侣。”

他看见郁槐微微睁大眼睛,而后唇角慢慢扬起。

没由来地,徐以年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这一定是多年以后,自己仍然会记忆犹新的一瞬间。

湖畔红枫沙沙作响,风从树林中一路吹来,沾染了初春的香气。

直到现在,目及之处的所有画面都不曾褪色。

……

……

哐哐哐!哐哐哐!

警棍敲打铁门的声音打破了睡梦的平静,狱警在外面大喊大叫命令囚犯们起床劳动。

接连不断的催促夹杂着谩骂令徐以年从梦中惊醒,色彩斑斓的画面猝然变成牢房漆黑的四壁,徐以年实在没忍住,骂了句:“靠,这衰人。”

裴苏早在狱警敲第一声时下了床,见徐以年还赖着不动,好笑道:“快起来吧,今天可是星期日,干完活下午还能有点儿空闲。”

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徐以年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

每周日下午是黑塔固定的放风时间。20层的大操场视野开阔,囚犯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徐以年避开人堆,将结好的通讯符握在手中,指尖涌出的雷电滋啦一下破坏了符咒。

通讯符要想结成必须经过双方同意,在禁闭室那晚,郁槐和他结了符方便联系。他这只符咒被破坏,郁槐手里的符咒便能传出他的声音,徐以年不敢搞出太大动静,只对着符咒轻轻喂了一声。

肩膀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他抬头,陌生的囚犯正面带笑容注视他。囚犯银发蓝眼、眉目深邃,在他旁边还站着好几个人,徐以年发现江骁也在其中,正恶狠狠地朝他看来。

这群囚犯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场,其他放风的犯人都刻意避开了这边。蓝眼的囚犯捏了捏徐以年的肩膀:“聊聊?”

“他可不好聊。”江骁阴阳怪气。

其他囚犯明白过来,有几个憋着笑:“就是他啊?看不出来这么暴躁……银,你好好考虑下,这小子脾气烂得要命,上了床估计跟打仗似的。”

“打仗?这不挺刺激。”说话的囚犯笑得贱贱的,“我们银哥就喜欢打胜仗。”

“哈哈哈哈我操,那得先把他打服气了,不然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