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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寡女(31)

她想:对大墨家来说,这是一场浩劫,但也是一次机会,“不破则不立”,这是千古不变的法则。

虽然这个朝代并非她所知的历史朝代,却像极一个平行空间,而此时的大墨家,正处于历史上从鼎盛走向衰败的时代。后来儒、道、法流传千载,墨学却渐渐没落,其实也是她的遗憾。所以,她欣喜于这样的浩劫,希望它能让墨家走向另一个与历史不同的方向。

薛昉催了墨九几次,让她离开,说萧家接亲的人已然等在对岸。可墨九肚子饿,非得吃了早饭再走。

她也不管人家这会儿乱成一团,有没有心情做饭,直接去找墨灵儿要吃,半点不脸红。

她的身份在尚贤山庄是一个谜。但人人都看得出来,她与萧乾和墨妄的关系不错。而且,萧乾身边的薛昉又跟前跟后地陪着,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甚至为免此次事件动摇墨家的根基,还得小心翼翼的讨好。

为此,他们特地派人伺候她沐浴更衣再吃饭。

墨九其实也好打扮,好洁净,有这样精致的享受当然不会拒绝。可她胆小,怕中招,旁人都不要,只要墨灵儿。

于是沐浴的时候,她顺理成章地避开了薛昉,与灵儿关在房里说起了体己话,“小丫头,你可晓得右执事在密室养了什么蛊?”

墨灵儿这小丫头目光很纯洁明亮,经了一番变故,性子也没多大改变,就是一双眼睛有些红肿,是墨妄离开的时候哭成这副德性的。也是这个时候墨九才晓得,她是墨妄的贴身婢女,功夫不错,人也机灵,很得墨妄重用。

可说起蛊来,她一问三不知,“右执事的事,灵儿晓得不多。”

问不出结果,墨九也没有与灵儿说太多。这一点,她好像与萧乾有点心有灵犀,两个人都不愿意向旁人说起密室的遭遇。

墨九甚至隐隐有一些猜测,却不好讲。

毕竟尚雅最初的目的是想与萧六郎有肌肤之亲。

所以,蛊虫很大可能与男女之事有关。

但这也只是猜想,身体并无异常,她悬着心,却也乐观地盼着,其实根本就没有蛊。

舒服地泡了一会,她又打探起墨家别的事儿来。

不为旁的,她想回去。

穿越这事说来稀奇好玩,可身为现代人,她又怎会不想念现代文明?

她暗自寻思过了,穿越之前的阴山皇陵,是刚发现的一座帝王陵寝。规模庞大,设计精巧,她随教授过去之时,还无法确定是哪个帝王的陵墓。但文物部门要求保护性发掘,所以他们费时半月,也没能入得主陵。不过,她误中机关之时,却很确定与墨家机关术有雷同。那么,若要回去,会不会线索也在墨家身上?

捂了一把脸,她把身子往后一倚,又问灵儿:“墨家钜子是怎样的命格?”

灵儿不答,拿柔软的巾子往她背上撩了水,那水珠子便一串串珍珠似的从她光滑白嫩的脊背滚落,晶莹剔透,珠光点点,似玉露含羞……灵儿便笑嘻嘻感慨,“姐姐真美,和然姐姐一样美。”

墨九不晓得什么然姐姐。

却晓得这丫头懂得转移话题。

她瞪过去,“话虽中听,时机却不大对。说吧,寻找下任钜子的事,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可灵儿不能告诉外人。”灵儿一嘟嘴,墨九就不高兴了。

她掬一把水泼在灵儿身上,哼一声,“我是你家主子的师妹,也就是你主子师父的徒弟,是外人吗?”

灵儿歪着头打量她,一脸懵懂,“你晓得曲善真人?”

墨九一愣,“曲鳝蒸人,好吃吗?”

灵儿哼哼扁嘴,“曲善真人便是左执事的师父,他原先是墨家的左执事,后来出家做了道士……姐姐根本不知情,都是哄人的。”

墨九打个哈哈,又严肃脸,“那是你不了解我。”

“了解什么?”

“你若了解我,就晓得我从不哄人。”

“灵儿才不信你。”

“不信?”墨九挑高眉,“信不信我拆了你熬大骨汤?”

“姐姐,灵儿不能说的。”灵儿委屈地看着她,咬着唇不说话。

“好吧。”墨九对古人的固执服气了,“我们不熬汤,做粉蒸肉。”

怎么都套不出话,她只好在旁事上折磨墨灵儿。于是这一餐早饭,花样翻新,她也享了好一阵福。可吃饱了,她却觉着尚贤山庄厨子好,愣不舍得走,非得再吃午饭。

时下之人,一般仅用早晚两餐。

可她习惯了三餐,墨灵儿又“欠了她”,无不尽心尽力的服侍,俨然提前过上了姑奶奶的生活。吃饱了,也没闲着,拿着罗盘就在尚贤山庄四处转悠,寻龙点穴,最后除了发现风水好,并没寻找与她穿越有关的东西。

她不信邪,还想再住两日。

可薛昉实在耗不起,崩溃得都跟她跪下了。

于是,墨九良心发现,一行人终于启程。

他们没回三江,直接在此处的渡口上船,前往楚州,与三江的送亲队伍和楚州来的迎亲队伍在对岸接头。

墨灵儿要前往墨家神农山的总院,方向与她相反,二人也就此别过了。

小丫头很喜欢她,临别时还拉着她依依不舍,“你若是然姐姐就好了,就可以不用嫁人,跟我一道去总院。”

反复提及几次,墨九对这个然姐姐没了好脾气,“她到底是哪个?胆敢与我长得一样,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不然我非得削了她油炸不可。”

墨灵儿撇嘴:“姐姐见不着了。”

墨九稀奇了,“为何?”

墨灵儿摇了摇头,“姐姐,再会!灵儿会惦念你的。”

说罢小丫头打马离去。墨九不由唏嘘,这么小的姑娘,城府却深,不该说的事儿,一概不露。

——

姑奶奶愿意挪脚,薛昉喜得嘴巴都合不上,领着十来个侍卫前头开路,一双脚就跟生了风似的,麻溜地快。

墨九一瞧,拍拍额头,“我好想吃了宵夜再走啊。”

薛昉乐呵呵笑,看样子学聪明了,“宵夜都为姐儿带着哩,一包金银卷,一笼水晶角儿,十个剪花馒头……饿不着您。”

墨九负手走他身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薛昉噎住,回头打量她一番,又弯腰拱手道饶:“墨姐儿玩笑了,使君吩咐送姐儿往楚州,只要你不跑,说什么便听什么。”

墨九瞪他:“他还会怕我跑?”

她如今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从密闭出来,她就得了疑心病,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蛊,若跑了,回头蛊毒犯了找谁去?入了萧家,好歹有一个“萧神医”,只要他不死,她总能保个命吧?

吼完了,看薛昉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又摆摆手,“带路呗!愣着做什么?莫不是你准备背我?”

她长得水灵娇气,模样也不过十五岁的姑娘,白俏俏的脸,一颦一笑,像似枝头新绽的花骨朵,俏得不行,嫩得不行,薛昉赶紧避开眼,脖子都红了,“启程——”

墨九上辈子二十五岁,所以薛昉这种半大不小的男孩儿,在她眼底就像一个孩子,看他害羞,她反倒有些奇怪。

一路无言,上了停在渡口的浆轮船,逆着河风往楚州而去。

听他们讲,上岸不过几十里路,便是楚州城了。

墨九懒洋洋坐着,难得沉默。薛昉瞟她好几次,低声道:“姐儿耽搁了行程,萧府接亲之人等久,一会见着,难免会使些冤枉气,姐儿不必辩白,听着便是。”

赫赫有名的萧家娶一个没钱没势的寡妇,恐怕不只接亲时使些冤枉气罢?墨九盯了这小子一眼,“嘿嘿”笑着装傻,并不多说,只侧头眺向烟波浩渺的水面。

对未来,她略有些犹豫。入不入萧家,也都是两难。不入萧家怕蛊毒,一入萧家深似海。

不过她也好奇,萧家大郎到底什么病,连萧六郎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