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海(194)

魏晞将头垂得更低, 逃命似的往回跑，刚迈了一截台阶，赵阿姨又叫她：“快下来吃饭啊！”

“……”

萧逸海也开口：“先吃饭吧, 上班来得及。”

魏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餐桌上的。

客厅与餐桌大概有七八米的距离，能清晰看见两个男人坐在一起。

他们外貌是有几分相似的。

一瞬间，魏晞好像看见了三十年后的萧逸海。

她猛地一颤。

不行不行！

三十年后的萧逸海一定不是萧教授这样的。

一定不是, 一定不是……

她心里默默念经祈祷，没注意身后赵阿姨端来的餐盘。

放到桌上的动静有点大, 吓得魏晞低呼一声。

她立马捂住嘴, 小心翼翼朝客厅看。

果然对上了萧教授凌厉的双眼。

“……”

整个早餐, 魏晞吃得悄无声息, 好像是处于异次元的透明人一样。

她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

话不多, 但每次的话题都是她听不懂的东西。

他们聊名画，聊退隐多年的书法家和画家, 聊古今中外的名著典故，聊上个世纪的国外科学家。

听着听着, 魏晞忽然就发觉自己有多浅薄。

她好像真是处于异次元的人。

因为他们聊的这些人和事，是魏晞做梦都梦不到的。

有几个名字倒是在书本里见过, 那都是过世多年拿到过诺贝尔奖的人。

而这些竟是人家茶余饭后讨论的事情。

魏晞垂下眼, 撕了一片吐司放进嘴里。

平时她和萧逸海吃饭时说的都是学校的事，杂志社的事, 家里的事。

前几天她遇见了谁谁谁，去年她去了哪里旅游, 明天她要几点起床……

忽然之间，魏晞就明白，萧教授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比雅鲁藏布大峡谷还深的代沟。

把她和一个只会哭的襁褓婴儿放到一起，她也会觉得厌烦, 也不想和婴儿待在一起。

魏晞突然感觉现在的生活很不真实。

前一晚趴在她耳边，抱着她说情话的男人。

今天摇身一变成为顶层企业家，讲出来的话她这一生都不会理解。

魏晞一手拿着勺子，眼睛落在男人身上。

他穿着居家服，双腿交叠陷在沙发里。

手里拿着一本比手掌还厚的书，眉头微皱听萧教授讲解。

她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开始琢磨。

就是这么个男人。

他的思想，他的位置远远高于她。

却偏偏愿意牵着她的手，俯身侧耳倾听她眼里的世界。

那她还有什么纠结的呢。

不过就是送个蛋糕，她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萧逸海迈出了99步，她就迈一步又能怎样。

魏晞把昨晚做好的蛋糕拿出来，缓缓走到萧教授身边。

两个男人的谈话也戛然而止。

萧逸海眼中含笑看着她：“怎么了？”

“我，我做了个蛋糕。”魏晞抿着唇将蛋糕放在茶几上，餐碟摆到萧教授那边：“您尝尝，比上次进步的更多。”

短暂的寂静加深了空气中尴尬的意味。

萧逸海先拿起刀给自己切了一块，他极少吃甜食，但这一口蛋糕实在是他梦寐以求的，毕竟昨晚魏晞誓死守护，他仅仅尝了个手指头。

“嗯，很好吃，我们晞晞真厉害。”

“……”

在魏晞的注视下，萧书远放下书，象征性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魏晞满眼期待，扬着脑袋问。

“挺好的。”

萧逸海勾了下唇角：“和上次比呢？”

“……挺好的。”

魏晞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肩膀放下。

上一次听见萧教授说‘好’这个字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起来了！

她上课睡觉，不小心脑门砸在桌上。

‘咚’的一声响把萧教授气得指着她大喝：“魏晞！你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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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魏晞坐着萧逸海的车去杂志社。

车上，萧逸海突然开口：“前天我和曾校长闲聊，听他说你们大四要拍毕业照了。”

‘毕业’这个词曾是魏晞的噩梦。

她下意识瞟了眼后视镜，看见坐在后排的萧教授。

抿了抿唇开口：“我也听沐沐说了。”

犹豫了一下，她试探着开口：“萧教授，毕业那天，您会去吗？”

“我都退休了，还去凑什么热闹。”

魏晞垂下眼：“那天……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弟弟，都会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萧逸海开口：“毕业那天我过去看看，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他伸手摸了几下魏晞的头发，笑道：“我们晞晞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想要什么礼物？”

还没等魏晞说话，萧书远冷哼一声：“不就是毕业，还至于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