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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美人膝(363)+番外

直到谢麟将课讲完,皇帝才抖抖站僵了的脚走了进来。师生一同行礼,皇帝很宽和地对谢麟道:“此时你是他的老师,我是他的父亲,你是不必对我行此大礼的。”

继而教育儿子要认真听讲,因为谢麟熟悉谙北疆的情况,这是一件干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太子不可以等闲视之,更不可以轻视敌人。太子比两年前又更懂事一些,认真地道:“儿明白的。”

既来了,皇帝便考了儿子几段书,也都考中了,又询问了张卷毛等位儿子同学的功课,三人也都答上来了。皇帝欣慰地道:“你们是未来的栋梁,要好好读书。”

见皇帝有话对儿子讲,谢麟很有眼色地给学生们下课,自己也推说部里有事。皇帝笑道:“忙去吧。”

他自对儿子有话说。

太子与父亲在一起非常的快乐:“阿爹,你累不累?”

皇帝微笑道:“做皇帝,如果不累,那这国家就要坏了。累些好,明白吗?让你舒服的事情,多半不会是好事情。”

“就像忠言逆耳吗?”

皇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什么是忠?”

太子眨眨眼睛:“就是,忠于阿爹,忠于我,忠于国家。是好人,是正人君子,是……”

皇帝笑了:“王学士不是好人吗?”

太子仿佛被人往嘴巴里塞了一大碗酸醋,整张包子脸都皱了起来:“是。”

皇帝笑着将太子抱到腿上:“呐,忠臣、奸臣、能吏、庸材、良将……都只是他们本身,有能者未必有德,有德者更未必有能,要是以为忠臣都是能吏、干将,那就坏了。要是以为能为你做事,就是忠臣,那也是荒谬的。”

太子也不是个笨孩子,问道:“可是,怎么知道呢?道理,书上也写着,师傅们也教着,怎么做呢?我看人还是觉得不太准的。”

皇帝耐心地道:“我看人也未必都准,教你个办法吧,比起风评,就更看他们做了什么吧。做皇帝,口含天宪,能给别人的太多太多,你要明白,自己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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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教儿子的时候,谢麟也将自己的儿子拎回家去教育了,什么去部里办事,都是托辞而已。张君正与吴确两个在他的面前都很乖,一则是正经的长辈,二则也喜欢谢麟讲课,三则……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谢麟比会昏倒的王学士要可怕太多。两个小货乖乖地在谢麟的目送下登上了自家的车,乖乖回家,谢麟将儿子带上了自己的车。

羊骑士在他面前就活泼得多了:“爹!是要打仗了吗?!咱们能回北疆去了吗?能够见到阿铭了吗?!!!我想他了!”

谢麟淡定地答道:“不知道,不能,不能,那就接着想吧。”十分的冷酷无情。羊骑士蔫了,低下头来,缩成一个球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可怜。

谢麟叹了一口气,摸摸他的头:“打仗,不好玩。”

“可是……”

“你想玩打仗的游戏吗?”

“不是游戏!”谢业认真的更正。

谢麟道:“那好,咱们回家去试一试。”

“咦?爹,给我兵马吗?”

“你想得太多啦。”谢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儿子的幻想。

他只是带儿子去搞个小模拟。

正如羊骑士骑不了烈马而骑羊,谢麟也给不了儿子兵马,所以他搞的是沙盘的推演。他自己对军事也只是普通,不过对付自己儿子是足够了的。父子俩摆开了沙盘,因为是太子的老师,谢麟经过申请报备,倒是得到了特许,可以在家里摆弄这些东西,模型也做得比较精细。

谢麟做魏兵,谢业做官军,你来我往,谢业正杀得开心,冷不丁对面冒出来一句:“你粮草没了,冬衣没了,兵士饿肚子了,你败了。”

谢业十分不服气:“打这么久,你的也没了。”

“我可抢。”

谢业傻眼了。

“好了,再想想吧,怎么办。”

谢业恶从胆边生:“户部尚书是干什么的?”

“赈灾去了。”

谢业:……

“哈哈哈哈,好了,别欺负儿子了,”程素素从外面晃了进来,弹弹儿子的脑门儿,“你呀,还是想得太少了。”

谢业不太服气地:“给我一支兵……”

“就是没有,”谢麟打断了他,“若是你要的都给你准备好了,换个谁来都能做好的事情,要你何用呢?不要嚣张,想想你能做的事,有多少是凭自己的。”

谢业仿佛有些明白了,又仿佛不是很明白:“哦。”疑惑地在父亲的手势下退了出去。

程素素将沙盘看了一回,问道:“有难处了?仓储不够?”

谢麟道:“还不至于应付不过来,只是……昔年读书,说到‘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以为是盛世。可是,已**不可食了,那这些都是废物了。”

他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百年来攒下的家底是有的,但是好多都不能用了。不但粮食如此,军械也是如此,否则之前打仗的时候调度就不会这么困难了。实是许多东西账面上有,但是要提用的时候,它确实存在,可是年载太长,已经朽坏了。

与魏兵交兵,对方单兵素质更高一些,所以对己方的武器要求也会更高一些,数量也更大一些。此时还能调拨,持续打下去,就要考虑如何高效的生产武器了。是的,高效,即便可以征发,以现在这种环境,天灾不断,再大量征发,只会给并不友好的国家经济雪上加霜。

程素素道:“办法当然是有的。”

谢麟道:“愿闻其详。”

“分工,分得再细一点。”

工匠做工,已经有了一些粗略的分工了,你做这一样,我做那一样,且有一个标准。急的时候你做弓,我做箭,也是分得明白。程素素讲的,是再更加细化一点,比如每人只做一个步骤,只做一样,每一步都有人负责。零部件再标准化一点,在原有的基础上更推进一步。

谢麟道:“暴秦?”他读书也多,自然知道秦朝时的一些做法,这些做法散落在各种书籍里,非阅读面广、记忆力好不能得知。

“呃……有效吗?”

“有。”

“那不就得了,何有用就行,这个时候还拘泥于什么无用的成见,什么荒暴之人什么都是错的,又有什么好处?当变通的时候就变通嘛。”

程素素忽然一顿,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她最近在这“粮食人口的矛盾”之类的事情如何破局而犯愁,不能大量的提高产量,就只能扩张。往里扩?一则是继续开发南方的土地,此外唯有海洋。但是现在想做这件事又谈何容易?除了商人,没人乐意远走,何况是向一片未知的蔚蓝。

现在她想明白了,哪怕所有的人都安土重迁,不愿背井离乡,大多数人宁愿将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只有一个人,如果讲明白了,他将会是头一个支持走向海洋的。

皇帝。

所有地主势力的总头子,反而是一个突破口。

第246章 狼狈为奸

游说皇帝支持自己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有的时候, 甚至皇帝的内心已经倾向于这个意见了, 考虑到现实,他也很有可能去拒绝支持某个观点。何况, 程素素与皇帝很难有什么直接的交集。

要先能够见到面,并且有机会阐述自己的观点,继而要求组织好足以打动他的说词,最后才是结合实际能够让皇帝接受、执行。

程素素暂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默默地准备着。想要说服皇帝, 只凭三言两语也是不行的,直指核心的话有了,一旦皇帝感兴趣了, 再细问下去, 就必须有足够份量的扩展内容来为他释疑。

原本以为此事至少要到与魏国一战之后,两国再次陷入平衡才能有机会, 不意机会却自己跑了来。

谢业与太子是同学,与太子的伴读们就都是同学, 难得这三个人居然没有什么竞争的意思, 关系还挺好。谢业说起来他娘造了个游乐园, 专给小孩子玩的那种,张君正、吴确都表示休息日一定要见识见识。

谢业拍了胸脯:“我回家向我爹娘说去, 给你们下帖子!”

回到家里便向程素素打了申请:“娘, 我想去书院玩儿。”

程素素早有给孩子弄个游乐场的想法, 但是总是不凑巧, 最终这个游乐场在回京之后才渐渐成型。此时谢绍、谢秀按这个时代的算法而言几乎能算是成年人了,不大好意思玩了。小儿子呢……现在才刚刚能站起来,不跌跤已经是很不错了。

现在正在玩耍的好年纪的是谢业,偏偏他又算是半个童工,能玩的时间也不多。

逮到了机会,谢业就疯玩了一场,他还玩上瘾了。一般人家教孩子要稳重,游园也是打造个山水园林,长辈们兴致来了还要叫小孩子即景联诗、作对,最次也要应景背个诗。程素素的游乐游,虽有点古怪,但是有一样好处——就是纯给你玩儿的,不用你双手背到身后,身前是一排愚蠢的成年人,你给他们表演。

羊骑士玩得可开心了,小脸红扑扑的:“好玩!娘,什么时候再弄两匹马来!对了,那些小兵不太像样……”

被程素素丢了块大绢子罩在脑门儿上:“擦擦你的汗!功课学好了才给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