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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陵上柏(147)

作者: 银十二 阅读记录

“嗯……”

“哎呀,怎么惹你哭了,谁欺负过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去。”

“夫人……”

“来。”柳之瑶朝她伸出了手,她一头扎进她怀中,嘤嘤抽泣起来,柳之瑶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吧,哭过就忘了。”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太叔公……”屋外传来呼唤,一本正经盘腿坐在佛像前念着经的老和尚听见声响立马睁开了一只眼,但手下木鱼未停,依旧咚咚咚敲着。“我带了个朋友来,他想跟你下盘棋……”

老和尚迅速扔下木鱼爬起来打开了门,虽然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神色灵动好似少年。夏玉秋见怪不怪地介绍道,“太叔公,这是昭影司九影,呐,这就是……德高望重的……归一大师。”

“大师……”

沈临招呼打了一半,归一便一把拂下他合十的手,笑眯眯道,“你是来陪老衲下棋的?”

“嗯,请大师赐教。”

“你棋下得好么?”

“尚可。”

“哦?那现在就试试吧。”

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未辨输赢,因为执黑子的一方不断悔棋。夏玉秋打了个哈欠,有些歉疚地瞟了沈临一眼,沈临静静观察着棋局,偶尔看看举棋不定的归一,并没有半分不耐烦。修养真好。夏玉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我去准备饭菜。”

沈临点了下头,“有劳。”

夏玉秋走后,归一又纠结了半柱香,迟迟落不了子,沈临不着痕迹地指了个位置,归一眼睛一亮,落了子。

沈临轻轻敲着棋子,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将棋子放回了棋盒,“是大师赢了。”

“我赢了?”

“嗯,可以等夏大人回来评定。”

“哈哈哈……”归一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笑得开心,“我终于赢了,让你再说我这辈子都赢不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短促地叹了口气。

沈临从身后拿出个酒坛,“我带了酒来,不知道合不合适。”

“合适合适,正合适!”

沈临给归一倒了酒,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半坛酒下肚,归一不禁叹道,“好久没遇到这么让人开心的人了。”

“大师以前遇到过什么样让你开心的人呢?”

归一笑了笑,“小侠,小友,和禽兽。”

“大师和文帝是至交好友吧。”

“哼,谁跟那个言而无信、忘恩负义、重色轻友的禽兽是至交了。”

“大师怕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敢这么评价文帝的人了。”

“没事,他一向色厉内荏,心软得很,别怕得罪他。”

“大师虽为出世之人,但文帝英年早逝,终究还是伤怀的吧……”

归一“扑哧”笑了一声,又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是啊,说走就走,还带走了我人生全部的乐趣,真是狠心啊……”

沈临权作没有发现他的失态,“大师方才不是还提到了一位小侠和一位小友么?”

“唉……”归一长叹了口气,“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啊?”

“老衲毕生所见,深情如枷锁,不得自由,抽身趁早,不然,这辈子就沉沦其中了。”

沈临淡淡笑了笑,“不到枷锁扣紧,哪知应当抽身,根本没有趁早一说。”

“看来你也是甘愿沉沦了。”

沈临干脆地摇了摇头,“我不愿意,也不甘心,一厢情愿自是悲哀,可世间深情,也大多缘浅,不可共死,便是虚妄。得失皆空。不过是命定的劫数,由不得自己而已。”

归一眯着眼睛看着他,“既求共死,那共死便是。”

“大师,这就是红尘可笑之处了,深情当求共死,可情深便愿其永生,为不负彼之情深,就得背弃己之深情,戚戚苟活。”

归一似是有所感怀,目光拉长,一时没有应答,沉吟半晌方才淡淡道,“若能放下,便去堪破,若要执着,就莫深究。众生皆苦,此为定论,但有其甜,亦求之不悔。进当不舍,弃当不念,余者皆庸人自扰。红尘虚妄,能得一心动,求生求死,可谓之恩赏,不知何生不知何死才是神罚。”

“多谢大师点拨。”

“人皆自省,不必谢我。”

沈临又给归一倒了杯酒,陪他品咂了一番,继续闲聊着。

“恕晚生冒昧,大师方才提起的小友、小侠可是长宁郡主和传说中携其奔去的江湖人。”

归一又不可自抑地笑起来,自言自语着,“我就说野史烧不尽吧,后世之说你个醋坛子能奈何……”

“确有其人么?”

“棋友倒确实有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