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头(43)

把陈怿伺候好以后，徐幽篁又洗了个澡，到后半夜才躺回床上。他很快就发现，陈怿不仅能吃能睡，而且睡相还不好。跟他睡一床被子，那绝对要有在睡梦中斗智斗勇的能力，才能一觉睡到天亮。

很显然，徐幽篁没有。

他战战兢兢一个下午就怕陈怿发烧，好不容易平平安安捱到晚上，一场床战又让他回到了解放前。

偏偏陈怿是个不老实的，跟徐幽篁睡一起嫌热，睡着没多久就开始踢被子，一会胳膊露在外面，一会腿又露在外面了，被徐幽篁捂严实以后，发觉手脚伸不出来，索性手脚并用推徐幽篁，试图把徐幽篁推出被窝。

两个人不知道在床上较劲多久，徐幽篁认命似的把空调开高了几度，随陈怿胳膊腿都露在被子外面，结果没多久陈怿又嫌冷，翻身跟他抢起了被子。要不是陈怿全程闭着眼睛，徐幽篁直接怀疑他是醒着的。

徐幽篁辗转反侧的这个晚上，陈怿一觉睡到了天亮，他醒来的时候，徐幽篁还睡着。

算起来，这应该是陈怿第一次看到他睡着的模样。徐幽篁侧卧着将胳膊垫在脑袋下，脸朝向陈怿，浓密的睫毛微颤着，眼角的痣宛若一滴墨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睡梦中的表情静谧柔和。

陈怿喜欢他的眼睛，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

他伸手去触摸徐幽篁的眼角，几乎是在刚刚碰到徐幽篁的那一刻，徐幽篁就睁开了眼睛。像是没有彻底清醒一般，他目光凝滞了几秒，随即附过身，双手捧着陈怿的脸颊，额头贴上额头。

确定陈怿体温正常以后，徐幽篁又疲倦地缩回了被子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徐幽篁，起床了。”陈怿拽着他的胳膊摇他，“我饿了。”

徐幽篁伸手捂住脸：“叫外卖，不准进厨房。”

5分钟之后，徐幽篁靠坐在床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坐在他大腿上的陈怿：“你这次是哪张嘴饿了？”

“嘿嘿，”看到徐幽篁清醒了，陈怿有些窃喜，“我想吃生煎包。”

徐幽篁闻言又缩进被子里：“我不会做。”

“所以我们一起去吃小杨生煎呐！”陈怿毫不意外，他掀开被子，拽着徐幽篁要起来。

“……”徐幽篁拿他没办法，低声骂道，“小祖宗！”

自从住进了徐幽篁家里，陈怿就像雪地里撒欢打滚的狗一样无忧无虑，每天日程表上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做爱。

勉强加一件：上厕所。

再勉强加一件……没了。

一直到开学前两天，徐幽篁兢兢业业好吃好喝好睡供着的小祖宗突然提出来要回娘家一趟。怕陈怿一去不回，徐幽篁坚持要亲自开车陪他一起回去。

从进车库开始，徐幽篁就在心里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及其应对方式都模拟了一遍，然而陈怿省亲的画风格外独特。

“徐幽篁，你记不记得我家小区对面的蟹黄汤包店？”与徐幽篁不同，陈怿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

徐幽篁道：“记得。”

陈怿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等会你把车停那家店门口。”

徐幽篁点头：“好。”

待徐幽篁把车停好，熄火拔钥匙准备下车的时候，陈怿又拉住他：“别下车，我们等着就行了。”

“等什么？”徐幽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不是要回家？难道等着你家房子自己跑过来？”

陈怿也卖着关子：“嗯……差不多。”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老陈穿着一件老棉袄，怀里裹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跑来敲车窗。

陈怿把车窗摇下来：“爸。”

“别叫我爸，给你做爸折寿！”老陈把怀里的东西递进车窗，“是这个吧？”

徐幽篁探过身子，心说这是在做什么交易，为什么对话听起来偷偷摸摸没头没脑的，就看见陈怿接过来一台MacBook。

陈怿瘪了瘪嘴，不满道：“为什么没把充电器带出来啊？”

看着老陈为难的表情，徐幽篁说：“我也是用的MacBook，你可以用我的充电器。”

老陈也不想回去再跑一趟，赶紧顺坡下驴：“就是，你衣服都是穿的小徐的，还差一个充电器？”

陈怿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扒在车窗上问：“妈妈接受了吗？”

“你还有脸问我？我都快被你害死了，”老陈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这两天她没那么生气了，过一阵我再给她做做工作。”

陈怿追问道：“那爷爷奶奶知道了吗？”

“你爷爷知道了，我还不敢告诉你奶奶，等你爷爷给你奶奶做思想工作吧。”就像特务交接情报一般，老陈交代道，“能回家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没什么大事你别主动联系我，被你妈发现了我又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我要回去了，你们也别逗留，回头被你妈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