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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又小雪(257)+番外

血在雨过天青色的衣衫上渗透开来,像是染污的红梅凋落,令人见之不忍,少年一眼扫过,目光依旧。

于长生境的修行者而言,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但剑无雪的心在颤。有些事,纵使尘封数百年之久,但甫一勾起,便是淋漓的血与入骨的痛。

剑无雪眼睫缓慢一颤,目光掠过少年漂亮的眉骨,自鼻梁滑落,最终停在胸口——那个他曾用剑贯穿过的地方。

当初,虽然神志不清,虽然身不由己,可到底是他,到底是这双手,将剑锋刺入谢厌心口。

谢厌不许他道歉,剑无雪亦明白,谢厌所受之伤,并非一两句抱歉话语能消抹。

但——

余生沉重,是他活该受到的罪孽。

他将永生负罪前行。

若上苍不予他再寻得谢厌的机会,他不责怪上苍,不停下脚步,直至长生终为苦劫;若上苍让他踏遍千山万水后与谢厌再逢,那他将用这幅血肉、这幅心魂,为谢厌铸成无物可摧的防护。

必不再失所爱,必不再令所爱苦痛。

庆幸上天给了他后一种结果,日升月落,年华轮转,山川苍老过后,他终于所爱之人相逢。

“是我……失态了。”

风雪迷蒙山色,剑无雪望定少年良久,回视他凛冽目光,唇抿了又抿,低声道,“因为见到你,我很高兴。”

少年“哦”了一声,并未收回铁棍。

“你虽不记得我了,但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剑无雪又道。

少年:“哦。”

他红衣飒然,眉眼倨傲,剑无雪凝视着,缓缓伸出手,但到了一半,又叹然垂落。言辞在口中折转,最后,问出一句:“时辰不早,你可还有要去的地方,或是要办的事情?”

“当然有。”少年答得干脆。

“那……我能否与你同去?”剑无雪问得有几分小心翼翼。

“我为何要你与我同去?”少年反问。

“我要保护你。”剑无雪道。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请回吧。”少年再次翻了个白眼,也终于收回抵在剑无雪胸口的铁棍,随手挽了个花后,重新扛回肩上,折身往山脚而行。

剑无雪随在其后。

少年的不耐烦之情溢于言表,行出十来丈后,倏然脚下步伐错踏,道上人影顿显凌乱,再定睛,风雪过后,已是无人。

剑无雪驻足,举目四望,忽而挑眉,往其中一个方向而去。

追到的时候,剑无雪发现少年身处之地乃一破败书院。院墙塌了一半,窗户多数漏风,透过空隙可见内里陈设全无,为一堆又一堆干草而已。

少年立在院中,立在纷纷的雪、肃肃的风中,红衣翩飞间,一群孩童从屋内冲出来,此起彼伏地唤少年“老大”。

这些孩童叽叽喳喳个不停,脸灰发乱,衣衫破旧,却无一不兴高采烈,神情激动。

“老大,今日可有猎到什么?”

“老大,我们方才试着做了些馒头,估摸着再过半刻钟,就能熟啦!”

“我们还念了书,但那些字,分开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是什么意思啦!”

“老大……”

少年逐一回答他们,说今日猎到了三只兔子,可拿馒头就兔肉吃;说等明日早晨,再给你们讲书上那些话的意思是什么;说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们可把活干完……

孩童们笑着将少年递去的肥兔抱去厨房,没干完指定活计的人,撒丫子跑回去,重拾工具,开始努力。

少年目送这些人离去,隔了好一阵,才抬起手,慢条斯理拂落衣上雪花,并没好气地对某个站在书院外的人道:“你怎么还没走?”

“你并未赶我走。”剑无雪低声道。

“我们这破地方,可供不下你这位修行者大人。”少年语气不佳。

“修行者只是我的身份之一。”剑无雪定定道。

少年转过身去,平平一撩眼皮,目光不耐地看向剑无雪:“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身份?”

剑无雪不着痕迹扫了周遭一眼,理直气壮道:“一个见天色将晚,想要在此地借宿的人。”

“住不下。”少年回得干脆利落。

“让我在可避雪的走廊上坐着便可。”剑无雪瞬也不瞬凝视他,话语真挚。

少年下颌一扬,依旧是拒绝的神情:“那处晚上也是要睡人的。”

“那我在院子里。总不能这露天席地的庭院,也要睡人吧?”剑无雪眸光一转,道。

少年就差没叉腰“呸”一声:“若你想睡院子,又与你睡在书院外有何区别?”

剑无雪边说边走入院内,再度为院中的少年撑伞,他想说当然有区别,但望着少年陌生警惕的目光,并未作此回答,只瘫着脸道:“人多一些,我睡得也心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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