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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仙魔殊途如何相恋(380)

作者: 琉小歌 阅读记录

如今却知道辛五真的就是“辛五”,当初所言字字反噬,直扎心头。

童殊想,他当初说隔壁“辛五”时是什么心态?是嘲笑,是讥讽,是鄙夷,是不屑和麻木。

他对隔壁的辛五有过一丝怜悯之心吗?没有。

他五十年有主动问过辛五一句话吗?也没有。

他理所当然认为戒妄山中都是大恶,做恶自当赎罪,他自己也在赎罪。罪有应得,只有早死晚死的区别,谁也没必要同情谁,谁也没立场怜悯谁。

然而,隔壁的辛五竟然是景决……

竟然是景决……

可是,景决是执道者啊!

景决是戒妄山的主人,却陪他坐了五十年的牢!

五十年里,“辛六”是陆殊的代号,每日都被监司喊许多次,陆殊从未把“辛六”当作自己名字;而景决却把“辛五”当真了。

太荒诞了!

童殊之前只猜出景决是夜夜来看他的那位大能,事实却是景决不仅夜夜来看他,景决还是是“辛五”!

而重生的辛五真的是“辛五”!

-

难怪在往生谷中,景决不假思索便签了“辛五”两字。

那婚契只认签字人所承认的名字,童殊当时及未深思,只当那美少年或许有手段糊弄。

如今才知,其实不是的,是因为景决就是辛五,景决写的是一个使用了五十年的,早就认可到骨子里的名字。

签字时的景决并不是在应付女鬼,也不是在糊弄婚契约,景决当时是真的,郑重地在签那张婚契。

景决对那张婚契是认真的。

童殊已经记不清那张婚契写了什么,只记得留心的两句 “画地为牢”“生随死殉”,当时已觉不吉利,现在更觉不吉利。

童殊心如刀割,想到自己当时签“辛六”时满不在乎的做手脚,恨不得痛骂自己。

他与景决一路走来,景决一直都是认真的,而他就像是个举着刀凌迟景决的刽子手,每一天,每一夜,许多事,许多话都在割景决的心。

童殊哽咽道:“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是辛五!”

景决抚着童殊的眼角,他看童殊眼眶已经红了。前世的陆殊何其洒脱无羁从未哭过,便是景决追到斩魔壑看到那个最落魄的陆殊,也不见陆殊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这一世的童殊却哭了好几回。

景决心疼地道:“不哭了。”

经他一劝,童殊反而某根心弦一断,滑下一滴泪来。

景决以手抚泪,他的手指被童殊的泪滴烫得颤抖,身上跟着战栗,他眉宇紧锁地着道:“童冰释,我最不愿的,便是让你落泪。”

童殊为他落泪,这是第一次。

景决见童殊为柳棠哭过,也见过童殊为一嗔大师强忍泪水,还见童殊在睡梦中哭醒。

那些都与他无关,这一次却是因为他。

童殊道:“可我好像变了。我从前觉得天大地大,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可是重生以后,我好像丢了从前的盔甲,许多事都能叫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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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殊前世,连得知童弦思离去,也只是抹干净眼泪去芙蓉山抢尸首,告诉自己哭也于是无补。而如今,好像有许多事情能轻易触发他的泪腺,他的心脏好像不再那般坚硬。

他从前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无所畏惧。

如今有了景决,找回了师兄,找回了上邪,却患得患失起来。

前世,他没有爱,但有盔甲;

这一世,他有爱,却丢了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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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决道:“不要为我难过。”

童殊道:“景慎微,我只要想一想那五十年针刑,便难过得很。”

景决道:“可你却不曾为你自己的五十年难过过。”

童殊声音如同浸了水,软而涩,道:“可是我现在开始会难过了。你不要再那样了,我不要你那样做。”

景决道:“我不是为了你。”

童殊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景决沉沉道:“你的五十年是为赎罪,我也是为了赎罪。”

童殊道:“你有何罪?”

景决道:“我囚错了人。”

童殊握住景决的手道:“错不在你,是我自投罗网。”

景决垂眸,错开了与童殊的视线,道:“可是,是我给你戴上的镣铐送进戒妄山;是我无能,无法替你洗清污名;是我不肯破律规,让你耗尽生机。”

童殊不赞同景决所言,道:“你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你也更不能为我破律规,你要记住,你首先是臬司仙使。”

景决怔住,道:“你也是这样想的?”

“正常人都该如此想。”童殊道:“如果我当年自投罗网找的不是你,换个人送我进戒妄山,你是不是会好受些?”

景决眼中升起阴狠,道:“不会。我可能会杀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