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103)

虽是个机器人，它的仿真效果直逼真人。它每跳一次舞，天空就会坠落红色的“流星”砸向地面，它们从飞翔的机械鸟嘴中发射击中矗立的高楼，白光从地平线上闪过，半空上鼓起一朵粉红色的蘑菇云，它迅速膨胀，浓烟翻滚淹没地面上的景致。

“梦境和现实互为倒影，您的心中可曾因过去留有遗憾？我有。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我的内心常常纠葛冲动，为自己过去的不能作为悔恨。”

“您一定以为我经受过许多苦难。不，我从小到大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小宝贝。”兰博士说到‘心肝小宝贝’时有意加强了语调，“我品学兼优，常常获得荣誉的嘉奖，是老师嘴里的优等生，成为众人焦点也是理所当然。”

“直到有天我捡了一只猫，我很喜爱它，可惜我无法养育它，因为家人不肯，我只好送给了别人，那是个看起来和气也无城府的姑娘，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为了让它过得好一点，我给它买了许多东西。我总是会梦见那只猫，之后的日子我发现自己判断失误。”

“那家主人像极了《悲惨世界》里抚养珂赛特的德纳第一家子，不断地找我要东西，说小猫少毛巾不能洗澡，小猫要剪指甲请快些买指甲剪过来。后来我忍不住对她说，请把小猫还给我。她回答得倒是爽快。”

“家人不让养猫的现实让我瞬间清醒，我内心犹豫的时候，她说‘我遇见了什么人！’”

“过了几天我又问‘猫还好吗？’她说‘猫送回老家了。’再后来她说猫丢了，并且拉黑了我。于小姐你说起你那只可怜的小鸟，我们都怜悯过幼小生命，也曾有过人类一样的情感，也将信任托付他人。现实终究瘦骨嶙峋，人类的肮脏和自以为是唤醒我们的意识。”

“他们在拥有无尽的愿望之后又会诞生新的主意，人类的贪得无厌何止这些？我后来遇过许多人，遇过许多事，他们藏在眼底的欲望尽收我的眼中，以为我看不穿他们的伪装，妄想用热情骗取我的信任。”

“可怜的神之后裔！我用他们惯用伎俩应付虚情假意。我也明白了一件事，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只有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小姐，我们是同种人，同等嗜血，且不计后果。”兰博士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他试图用表演式的演讲打动于楼珈，眼中窜出的雄雄烈火昭显已久的野心。

“别把我说得和你一样贪婪，你享受权利得来的好处，我和你不同。”于楼珈冷哼。

机械柱上探出一只制作精密的红尾黑鸲，它鸣叫了几声，屏幕上收缩成一个巨大的电子钟盘，秒钟不停地跳动，每间隔十分钟时钟会自动报时。

天空原先还有淡淡的鱼肚白色，仿佛是薄薄的蓝纱逐层铺开，红色的滚云衔接蓝纱上，吞没了留有的底色。

空中的金鱼在轰鸣声中炸得四分五裂，静止不动的路人像张随风而逝的纸片被炸/飞，尸体堆叠在土堆渣粒上，破烂的高楼拖出一大截破损的钢筋混凝土泥块……

跳舞娃身后站立一排巨型机器人毁灭者Ⅸ（DestroyerⅨ，D.Ⅸ)，它们用清一色的钨金造成，乌黑发亮的机械臂杆在移动关节导航下抬起，它的机械腿连接两道无舵雪橇整齐地向前踏步迈进，它们的身后又有新的一排机器人从地底里迈出，机器人转动类人的脸庞，两只黢黑的眼睛闪烁红色的光芒。

前方十二座楼层大厦前的雕像转动齿轮装置，它伸出两只手臂不断回旋，它的底座是可移动托盘，托盘呈三角形履带式。在托盘下有一个夹层。平时，履带和行星轮隐藏在机体内。计算机大脑传达指令，底座的夹层会翻开，主臂杆会从底座伸出启动履带装置，它的肩膀扛有高/击/炮，发狂式地轰炸高楼和医院。

呈立体长方形犹如绿色翡翠的大厦被击碎的玻璃飞溅，它抻开的翅膀也被打得残缺不齐，代号“夏娃”的AI智能电视机被“雕像”机器人打损了一半机体，半挂在大厦上……

通向S市心脏的繁华大道昔日人潮如水，现在只有机器人在欢歌。

黑色的机械鸟不断吐落红色的流弹轰炸下方的房屋，跳舞娃欢快地旋转，死亡蔓延，这片土地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好。

“这些也是你亲手建造，你还要亲手毁了它？”于楼珈说，她看见费泽成跳到机械柱上，他的手里拿起一把军刀刺向屏幕。

GSⅠ的脸浮出身体外，它像一条蛇警觉地移动:“发现目标！”

“发现目标！”

全息女机器人GSⅠ的头颅呈巨人化，它转头看向费泽成，两只眼睛平静地盯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