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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与烈女(161)

亦师亦友,恩重如山。

*

两个月后,五月底,迎着逐渐燥热起来的天气,三月末在耶路撒冷录的这期《战火之歌》,终于在国内播出。

不同于以往的娱乐至上,这一次,节目组安安静静坐在大厦顶楼,录了一整期访谈节目。

镜头对面,大厦后方,可以俯瞰一整座耶路撒冷古城。

年轻的战地记者并非作为陪衬出现在明星身旁,而是在整期节目中都占有主导性地位。

那个面容沉静、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坐在镜头前,不卑不亢说:“我们都是寻常人,也怕被炮火袭击,也怕有枪林弹雨。但我也知道,死亡是有一定几率的,我们当中的很多人,还有很大可能性安然无恙回到祖国。而如果我们不做这些事,大家看到真相的几率却是零。”

“我很高兴祖国安定,一路腾飞,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可这并不意味着身为中/国/人的我们,就可以忽视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些苦难,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

“三个月前,春节,大年初五,我的同事陈一丁死在叙利亚。他死得极其惨烈,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想过的惨烈方式。也许有人会问,又不是自己的国家,又不是自己的国人乃至家人,值得这么付出生命,只为拍下一张照片、报道一篇新闻吗。”

“可我认为值得。因为在战争面前,没有国别。这世上所有人,抬头望着同一片天,脚下踩着同一片地,从地中海吹来的风也会一路抵达长江边上,普罗旺斯的花香被稀释数亿倍,依然会在珠穆朗玛峰上落入一片积雪中。国别是什么,是我们过着安定美满的生活,笑看世界另一端战火纷飞的灾难吗?”

……

他说了很多,而乔恺的发言在他之后。

乔恺说:“我前一阵看国内的新闻,看见杨振宁被批得很惨。大家都说为什么钱学森能回国造福祖国,杨振宁不回?为什么钱学森被软禁了也一心要当中国人,而杨振宁心甘情愿加入别国国籍?”

摄像师和主持人的面色齐齐一变,几乎忍不住喊停。

可导演站在那,抬手让他们不要作声。

说下去。

让他说下去。

乔恺望着镜头,笑得张扬,意气风发。

他说:“因为科学的发展,从来都需要特定的技术条件。杨振宁只有在那样的环境下,才能做出自己的成绩,如果回国,他就只能是个空有理想、无法实现的科学家。他会一事无成,他会抱憾终身。”

“有的人狭隘,把国别看得很重要。有的人辽阔,因为他看得清自己做的事不是为了某个国家,某一群人。他做的事情分明是为了整个世界。这么说好像很矫情,但我认为杨振宁没错,他推动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是在浩瀚宇宙里点亮了一块我们所不了解的领域。”

“同理,我们光荣而自豪地站在这一片并不属于我们的土地上,我们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我们不信教,我们也不说希伯来语。”

说到这,他又瞄了一眼薛定,说:“当然,有的人稍微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还说能说一点的。”

全场嘉宾都笑了。

薛定也笑了。

可这活宝自己也笑了,却还异常认真地对镜头说:“可我们守护的,谁能说不是我们的亲人呢?我们脚下的土地叫做以色列,可谁又能说它不是我们的家呢?”

人人都在旅游,美景是大家的。

可处处若是打仗,灾难就只是那一方人民的了吗?

“就像我身旁这位只比我逊色那么一点点的薛大帅哥说的那样,头顶的蓝天是同一片天,脚下的土地是同一片地,呼吸的空气是同一种空气,那么灾难与痛苦,也应当是每个人都看到感受到的。”

“为了这个,我们站在这里。”

“为了这个,我们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们也愿意聆听,愿意感受,愿意有朝一日和我们一起站在这里。”

这万千世界,顽石无数。他们是不起眼的一群。

可若你驻足观看,他们也会是最光彩夺目的一群,外在如顽石,内里却是灼灼金玉。

当乔恺与薛定说完时,全场起立,自发地鼓起掌来。

漂亮迷人的小花,人气风靡全国的鲜ròu,金牌制作人,王牌导演……所有人,包括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热血沸腾,都为之热烈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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