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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大象不会跳舞(29)

“林老师……”叶地主站在我身后,刻意不去看那几个被我失手打破的碗,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今晚留下吗?”

我惊叫一声,把手扪在胸口上,扭捏地转过身去,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马上低下头,用脚尖在地板上划着圈,轻声说:“叶总统,人家不可以留下的……我们林家是个非常传统的家庭,身为林家的女儿,人家怎么可能留下跟你一起过夜呢?再说了,你家人好多,人家真的好不好意思哦,万一发出什么声音被他们听见了,你叫人家将来怎么做人嘛……”

“说大声点。”叶地主不耐。

敢情老子刚才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见!我抬头瞪眼再叉腰,吼道:“老子明天早上有课,等会就回去!有什么念头,自己解决——毛主席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邓爷爷也说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继叫他吃啥补啥之后,叶地主脸再一次绿了,而我又失手打破一只碗。

在女佣哀求的目光下,我终于放弃洗碗这个念头,跑过去跟秋祯洛说自己先回学校,有空来看他。秋祯洛这时留了个心眼,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我胸部一挺,告诉他:“我是北师大的!”

秋祯洛明显愣住了,天使般纯洁美丽的眼睛眨了一眨。

不知死活的张秘书这时冒了出来,恭敬地回答:“回二少爷话,林老师是北门师范大学中文系的。”

秋祯洛见了他,眉头一皱,立马避开好远,张秘书伤心得泪花花的。秋祯洛拉着我的手,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说:“你真的还会来吗?”

“我……”我傻乎乎地笑着,“当然会,当然会。”我表面上傻,心里可不傻,我有空想起你了,才会来看看你,如果太多美男拉着我不放,没准我就想不起你了。你哥哥一毛也不给我,当我活雷锋啊?

“我等你。”秋祯洛目光灼灼,重重捏了捏我的手,回身上楼,又把自己关进卧室。

我瞥了眼叶地主,心想还是赶快回学校吧,不然他万一兽性大发,想试一试吃啥补啥的效果——我也是乐意奉陪D,只是明天是可怕的马列文论课,不能迟到更不能睡觉,我还是回去好了。

表达了自己归心似箭的意思,张秘书主动提出要送我回去,我可不愿意了,凭什么利用完我,司机的层次就下降了几倍?我扒着门框非要叶地主送我,张秘书哭着告诉我,叶地主马上得去机场,不能再耽误了,求我放他一条生路,我才满意地点点头。

当我坐着凯迪拉克回学校的时候,看见校门口那个比我们宿舍门口巨大好几倍的横幅“热烈庆祝文学院林浩然同学为校争光!”我当场吐血!

校长,你狠,你太狠了!

——————————————偶素代表某人阴笑的分隔线—————————————这个所谓的马列文论全称叫作“马克思主义文艺论著选讲”,据说也是中文系“四大名补”之一,其他三个名补我也说说好了,分别是现代汉语,古代汉语(简称两个“汉子”),还有一个外国文学史。

乐晶大一的时候就挂了现代汉语,补考的时候考卷不幸被老师丢失,她又考了一次,所以一本现代汉语,她连考三次,最后无奈又愤恨地说:“老娘被那个汉子□了三回了!”

给我们上马列文论的是一个快四十岁还没有嫁人的女博士,据说去法国留学过,为人尖刻,比地主婆还坏上几分。这女人啊,一旦三十多岁还没嫁人,脑子里就容易发生化学变化,究竟是什么样的化学变化,我一文科生也说不清楚。虽然是马列文论的导师,可是她课上不断暴马克思的短处,彻底破坏里伟人在我们心里的形象,使马克思和恩格斯成为继屈原和楚怀王之后又一对公认的恋人。

甄莹慧最爱上的就是这门课,甚至还带了个小笔记本,把马克思写给他老婆的情诗抄下来反复研究吟诵,破解出这些诗其实是写给恩格斯的重要证据。当然,还有一个人忘了说,就是那个政治觉悟相当高的范健同学,不但听得津津有味,下课之后还上去和女博士讨论,两人眉来眼去,几乎是一场禁断的师生忘年之恋。

女博士上课喜欢提问,这次我不幸中标,被问到“马克思在1842年写过一篇什么文章”,我站起来之后,面对女博士咄咄逼人的目光,有点心虚。她哪里是用看学生的目光看我,简直就像在看情敌一样,也对,像这种快四十了还没有老公的人,确实会不知不觉把所有的年轻女性当成情敌。而我一贯坚持,只要我还没结婚,那么全世界男人都是我的老公。

我一紧张就不能思考,冥思苦想发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连四大名著是哪几部都不清楚了。还好旁边几个舍友对我一阵叽里咕噜的提醒,让我听懂了几个字,好像是瓶什么鹿什么的。我最终回答:“他写了……《金瓶梅》?”

女博士立刻横眉倒竖,五官扭曲变形。

我忙说:“那不然就是《鹿鼎记》!”

(后来我才知道,那篇文章叫《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

女博士浑身抽搐,当即决定不再讲课,放了一部关于马克思的纪录片,让我坐到第一排去。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对我有一点了解的读者应该能猜到,我……睡着了,被人摇醒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站起来,就看见女博士站在我面前,问我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

我一惊,连忙看向大屏幕,上面除了伟人的头像之外,啥文字也没有。我看着马克思,咧开嘴偷笑,笑得双腿发软。

女博士瞪我一眼,说:“有什么感想,快说!”我马上回答:“马克思的胡子真有意思,像挂了个木瓜在脸上似的。”

全班静默,然后,大笑,然后,女博士大哭,然后,下课。

我莫名其妙地收着书,这时一帮大一的新生拥进来,个个拿着小笔记本,眼睛闪闪发亮道:“您你就是林浩然学姐吧?真是好幽默好有魄力哦……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受宠若惊的我忙不迭给他们签着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崇拜我,于是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

几个新生抢着回答:“校门口挂着呢,您为校争光啦。不过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您是如何为学校争光的?”

苏优格□着从我身边探出身子,回答说:“她舍身为学校的百年校庆添砖加瓦!”

啊,太没面子了!我笔一扔,捂着脸跑了。

—————————————偶素最近出现得很频繁的分隔线————————————戴上个帽子,我把头发胡乱扒了一扒,让它盖住半张脸。再向甄莹慧借了一件大马甲,套上直奔校门口,咱不能再丢人了。

那条横幅在风中屹立不倒,横幅下有个高挑俊俏的身影,正摸着下巴抬头看。我一路小跑过去,凑近看了看,居然是谈初意。我忙上蹿下跳,高举双手妄想拦住他的视线,然而最后还是被无情地发现了。

我拉起领子掩住嘴,含糊地问:“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以为你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谈初意那狭长的凤眼中满含笑意,双手cha在口袋里,用下巴指了指横幅,问:“这尺寸不错吧?”

我傻了,嘴张得老大,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见他扬起一边唇角,凤眼一眯,“学院宿舍门口那张,是不是太小了点?”

看他这副模样,难道……校门口的横幅是他挂的?!丫的太狠了,狠得直接可以当校长了。我大怒,居然有人敢败坏我的名声,老子不敢动校长,还不敢动你不成?!也不打听打听,姐姐我当年是混哪里的,就敢这么阴我?!想起A片的事还没跟这小子算账,我就更加虎虎生风,一跃而起,冲他扑上去。

只是,我对我们俩的身高差距错误估计,本以为一跳可以跳到他头上,谁知只蹦到他腰上就自由落体了,我一慌,双腿一夹,两手一抱,以树袋熊的经典姿势,挂在谈初意身上。

扫垃圾的大妈刚好经过,对我的行为瞠目结舌,大肆评论道:“两个男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我一惊,手一松,啪啦掉下来,屁股大卸八块,一抬头,谈初意抱着双臂,眼里没了笑意,不知道用一种什么目光俯视我,弄得我心里一阵恶寒。他伸手把我拉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宿舍楼后面的空地拖。我一见此情景立刻大喜,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唇膏,把嘴唇涂了个油光发亮,只等他扑上来一阵乱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