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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月(78)+番外

作者: 是鹿 阅读记录

歌弦台环水而建,那年月风景秀美,曾经是扬州城最受吹捧的风月地,如今故地重游,满目波光潋滟,台上陈设依旧,却空无一人,蛛丝儿结满雕梁,鼓架上轻轻一抹,灰尘就沾染了指尖。

她捂住嘴轻咳了几声,有些疲惫,找个较干净的地方坐下了。

今日,也唯有今日,她可以在扬州城的这座高台上缅怀往事,因为过了今日,或许即将到来的小半生她都不会再有机会路过这里……

不知在歌弦台坐了多久,只觉得风渐凉了,凉凉的风吹进心里去,空落落的。

薄暮时分,水声破开,有船只轻荡而来,是老船家来接她了吧,她起身下了高台,却在见到来人的刹那,愣在了原地。

白衣的贵公子站在漫着浅水的台阶上,惊讶地抬头看她,紧接着露出欣喜的笑,揽衣疾上,至她跟前牢牢握住她的手,眼里闪着透亮的光芒:“小紫……小紫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多年,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

他……竟是未曾改变过,温润的眉目,清亮的眼眸,都和往昔不差分毫。

上官昀兮一把将怔住的鬼蝶拥进怀里,絮絮低语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外面一定很辛苦吧?不要再走了,不要再离开我……”

胸腔中气血上涌,她几乎要咳出来,但生生地咬牙忍住了。

推开上官昀兮,鬼蝶侧过身,疏离笑道:“我想你弄错了,我只是路过扬州,很快就走,不是回来找你的,上官公子。”

故意将最后四个字吐露得分明,故意在彼此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果然,他眼底成伤,神色错愕地望着她。

她依然淡淡含笑:“上官公子,我已经嫁人了,难道不该这么称呼你?”

上官昀兮盯着她,眼里迷蒙起一层雾气,良久低头笑起来,笑了很久,才转身拍着栏杆,喃喃道:“你嫁人了,呵,你已经有归宿了……”

鬼蝶的衣角被风吹着翻动,心中说不出的哀愁,她摸上自己的脸颊,微微地笑:“昀兮,我今年二十七了。”

“那又怎么样!在我心里,你还和从前一样。”

“你……”

“是那位唐门的公子?他怎么没有陪你同来?他怎么放心你独自在外?”

一连串的问,她一个都答不上来,过了好半晌,只好用随意的笑掩饰过去:“忽而起意,进城瞧瞧罢了,很快就走,不需要人跟着。”

很快就走。

她说了两遍,很快就走。

的确很快,水面上来了船,老船家在台下招手高呼:“姑娘,时辰不早,我来接你了。”

鬼蝶颔首,转头再看上官昀兮,他蹙眉凝望她。

天色将晚。

一阵风吹过来,她拢拢耳边的发,望见他的身后,天边升起的浅浅的月影,随之即有半瞬的恍惚。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慢声吟诵了这两句诗,她想起自己走过很多地方,每每看见夜晚明亮的月色,都比曾和他并肩看过的逊色很多,而如此刻,她心里想的亦是,扬州城的月色再好,终究不可能属于自己。

她笑与他道别:“上官公子不比我们江湖中人,扬州有幸得公子,公子有幸生于扬州,都是福分。后会无期了。”

他并没有挽留她,却在她转身之时,轻声地,似是追问,似是叹息:“卿本佳人,将于何处再舞绮罗……”

她脚步一沉,不敢回头,即刻慌忙而走。

绮罗舞么?他记得的是十年前的缘起,他不知道的是,她再也无法作那样精妙的回旋舞了。

老船家慨叹:“那位就是上官家的公子,不论天气晴雨,每个黄昏他都会来这里,像是等人,又不知在等谁,或许是那个绝情离开他的女子吧。”

小船在河道里转了一个弯,鬼蝶终于忍不住咳起来,手心里仿佛黏腻,垂目一看,竟是半手的鲜血。

她只能苦笑,当今江湖,没几个人能动得了她,她有更多的选择了,无论继续漂泊,还是择一地终老,扬州城是很好的,可这样一副身躯,岂能拖累了别人?

水波荡开,闷声的咳嗽传进了另外的船中。

连荻吃惊抬头:“这姑娘……”

在下棋的白连拈子于两指间,也抬了头:“你听出来了?”

鹅黄衣衫的小少女从连荻身后探出一张漂亮的小脸来,疑问道:“怎么了吗?”

连荻沉沉叹息:“这姑娘,病得好重。”

“何止是重?”白连笑着,一子脆响落于棋盘,继续说道,“年纪轻轻,没我给她治,她顶多能活两年零五个月,八百七十个日夜。”

连荻忐忑看向船中始终没说过话的年轻人:“主上,她不肯跟十四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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