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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镝(386)

两位内侍白着脸匆匆离开。新容踟蹰片刻,撑伞回头,扶墙快走。

雨雾之中,房顶影影绰绰,两条人影。陈霜问沈灯:“靳岄是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圣人?”

“嗯。说是与他姐姐乃旧相识,又帮过他。”沈灯眯起眼睛,“不必管她,任她回宫吧。”

陈霜:“若她再去求援……”

沈灯笑道:“她如今不过是个有孕的妇人,行动困难。除了禁军、守军,还有什么能求援的?只要你我把求援之人拦在宫门,便无人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

雷雨成为了天然的掩护,宫内禁军虽不停巡查,但视野受限,耳中尽是雷声雨声,这大大方便了他俩活动。假扮作禁军而潜入宫中的明夜堂帮众不止这几人,只是各自隐而不发。除非必要,章漠和靳岄都叮嘱,一切都让岑煅的人行动为先。

两人掠过房顶,追那两位内侍而去。

梁京内城,朱雀大道。往日热闹的街上空无一人,雨水疯狂流淌,耳中除了雨声便是雷声。一匹马儿从道上奔来,忽地停住,马上之人勒紧马头。

“什么人!”马上将领怒喝,“我乃骁虎营校尉……”

朱雀大道中央,一位身着软红色轻衫的人抬起头来。他头戴笠帽,颈上金环坠一枚血色红玉,左右手各持一剑。那剑蕴了内力,隐隐散出红光。

“凤天语……”那校尉恨声一唾,“我日你奶奶,岳莲楼,今日这祸事明夜堂也掺了进来?”

“没有噢。”岳莲楼仰头一笑。雨水从笠帽边缘坠下,如无色细珠,他容貌俏丽,眼皮涂一抹桃红色胭脂,笑得眉眼弯弯,妩媚俏丽。那校尉一把剑还未拔出,岳莲楼身形忽然消失,不过眨眼的瞬间,马儿忽然一声嘶鸣,竟是岳莲楼双足落在码头上,腰身半躬,凤天语如一把剪子绞向校尉颈脖!

“在这儿杀了你,便没人知道明夜堂也参了一脚。”

一切不过瞬发,校尉立刻后仰,靴子卡在马镫上,一时脱身不得。凤天语狠狠一合,校尉以剑鞘去挡,不等岳莲楼招式使老便立刻扭转剑鞘,生生将凤天语去势消除。岳莲楼“咦”了一声,隐约带笑,身形一变,已从马头跳下,落入街面积水之中。

那马儿从头颈处身首分离,凤天语上浓稠血迹被雨水冲洗,化作淡红一缕。将领赤足站在地面,裸足一踏,大吼一声,举剑袭去!岳莲楼笑着说一句“你倒有趣”,闪身躲避,右手凤天语从下往上削向男子肩膀。将领迅速变化招式,剑鞘往后一挡,整个人弹了出去,跌跌撞撞几步,捂着下腹。

岳莲楼双手剑使得异常灵活,两柄剑如同他的两只手,将领挡得住明面的一招,却没挡住岳莲楼左手朝他腹部刺去的一剑。

“明夜堂在筹谋什么!”

“筹谋?”岳莲楼欺身靠近,两人一呼一吸间过了二十多招,只听岳莲楼边笑边说,“明夜堂不过是帮一个小忙,没有什么可筹谋的。”

他武艺终究比那将领高出许多,将领下腹至腿脚全被鲜血浸染,终于跪在地上。凤天语一左一右卡在他脖子上,他朝岳莲楼吐了一口血,恨声道:“你们害不了官家!宫中还有司徒……”

话未说完,他脑袋已经咕咚滚落。

被他吐了一口血唾沫,岳莲楼气得脸色青白,抖着手撕了衣片在脸上猛擦。他杀人时以笠帽遮挡面部,擦完便随手扔去笠帽。章漠叮嘱他自己杀的人自己处理,他呆站在街中,不舍得责备章漠,随手抓来一个人暗骂:“都怪阮不奇!”

稀里糊涂逮着阮不奇腹诽,他正思索如何处理这一人一马的尸体,忽然在密雨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震动气息。

岳莲楼心头一跳,乍然抬头。

皇宫方向,绵长的钟声响起,霎时间惊破被豪雨彻底笼罩的梁京城。

“什么——?!”

玉丰楼上,送菜进门的大掌柜双手一抖,酒菜跌落地上。他顺势跪下,惊呆了:“是……是圣上……没了么?”

“不是。”章漠站在窗前眺望,无奈雨帘太密集,皇宫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他回头与靳岄交换一个眼色,两人面色全都蒙了一层阴霾。

钟声接连不断传来,绵密但凌乱,敲钟之人只有第一下是充满力度的,之后便越来越弱。

但不管如何,这钟声确凿无疑地向整座梁京城传递了一个消息:宫中出事了。

“小将军,你在此处不要乱走。”章漠抓起佩剑,“我去看看。”说完便从窗口滑了出去。

雷声夹杂雨声,山中树木瑟瑟而动。正在雨中操练的骁虎营、长龙营、白鹰营三营官兵几乎齐齐停手。令人心惊肉跳的钟声淌过落雨的阴沉天空,震得山峦不住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