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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不可(279)

“起来吧,看在五哥儿的份上,我饶了你这一次,以后别再提这些事。”肖夫人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希望冯华赶紧从她眼前消失。

冯华麻木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这个冬天特别冷,九月里就下了第一场雪,进到十月里就没见过太阳,雪渣子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冻得你打寒颤,哪怕穿着锦裘,也是手脚冰冷。

何敬走进屋子的时候,冯华正在给坐在榻上裹成小棉球的剥核桃吃。小时候冯蓁也爱吃核桃、榛子之类的,说是补脑子。

冯华手里拿着细巧的小银锤正一锤一锤地敲着核桃皮,眼前浮现的却是当时冯蓁守在她身边巴巴地望着核桃的样子。

一个走神,小锤子敲在了手指上,冯华疼得直吸气,眼泪也不值钱地冒了出来。

“二嫂这是怎么了?”何敬走进来就见着这一幕。

第110章 崩塌兮(中)

冯华有些惊讶地看着何敬, 不知她怎么会来,她们已经很久没来往了的。人进来了, 也没个丫头通报一下,她这院子如今除了秋实,其他的人都快跑光了, 然则即便是秋实,心似乎也不在了。冯华想起了去了的有实, 心里涩涩的。

“没事,刚才不小心砸着手了。”冯华慢慢地将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

何敬搓了搓手,“你屋子里怎么这么冷啊?”只是话才问完她脸上就露出了尴尬之色。

冯华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人落魄了便是卑贱的奴仆也能欺负你。

何敬叹了口气, 坐在榻上逗了逗五哥儿。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只“咯咯”地笑着。

“找我是有事么?”冯华问。

何敬看了看五哥儿,有些不忍心说出接下来想说的话。

冯华给五哥儿戴上了一顶小老虎帽子, 帽耳朵垂下来刚好挡住小孩儿的耳朵, 她又塞了一个拨浪鼓给五哥儿玩, 把他的脸侧向了另一方, 但却一直没有叫人把五哥儿抱走的意思。

她,不放心。

何敬压低了声音道:“最近废后的事儿闹得挺大的, 我大母进了一趟宫, 皇上说……”

冯华低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皇上说,皇后没有废只有死。”何敬自己是屏着气儿说完这句话的。

冯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生怕哭出声来让五哥儿瞧见了。

“为什么?”冯华哽咽着道。

“不是为了蒋贤妃,是,卢梦回来了。”何敬艰难地道。说实在的蒋寒露得宠的时候,何敬并没觉得真能威胁到冯蓁,这皇后又不是娶着玩儿的。就蒋寒露那样子给冯蓁提鞋都不配。

但,卢梦不一样。

“卢梦?”冯华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不解。

“就是那位真正的卢家女君。”何敬道,如今太熙帝的第一位未婚妻。

冯华惊讶得连哭泣都忘了,“她,她不是……”

“你还不懂么?当初是皇上费尽心机保下了她。”何敬道。

冯华愣了良久,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难怪啊,看来幺幺只有死路一条了。”

卢梦,那是和城阳长公主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的人,那才是皇帝心尖子上的人。对上她不仅冯蓁,她也活不了,冯华心想。

何敬走时,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但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冯华知道何敬的意思,她想说的是让自己为五哥儿考虑考虑,五哥儿姓蒋,如果没有她这个母亲,五哥儿就能平安活到长大。

这一日里冯华感觉自己哭得已经没有眼泪了,才见着蒋琮从外面回来。这两年来他们夫妻平日只会透过窗户互看一样,就各自撇开头的。

但今天,冯华抱着五哥儿走了出去,站着阶梯上唤了声,“二郎。”

蒋琮停住往后院去的步子,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冯华,有些惊讶。

冯华走过去将五哥儿递给蒋琮,蒋琮愣了片刻伸手接了过去。

“我答应君姑同你和离了,五哥儿。”冯华撇开了头,不愿叫蒋琮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五哥儿也是你的儿子,今后就托付给你了。”

“华儿。”蒋琮愣了半日才喃喃地唤了一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却一句挽留也没有。

冯华这一次是真的哭了,男人总是比女人更狠心。

肖夫人很高兴,她并不愿意在冯蓁被废后处置冯华,那样会显得蒋家太薄情,冯华这样识趣,她如何能不欢喜。

但即便这样,肖夫人也没为冯华递牌子进宫去见冯蓁,她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都和离了,她跟蒋家就没了关系,就不该由蒋家递牌子了。

冯华去了桂花巷的“承恩侯府”。

城阳长公主死后一年,长公主府就被朝廷收了回去,另赐了桂花巷的一座宅子给苏庆。承恩侯府也不是苏庆的,而是他那过继的儿子的。说起来这也是一笔糊涂账,但却无人过问,冯蓁从进宫起就没得过宠,谁都看得出来太熙帝不待见城阳长公主的旧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