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嫡嫁千金(390)

京城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姜家人也听到了。姜元柏破天荒的来询问姜梨,问姜梨道:“小梨,如今外面那些传言你也听到了,再在燕京城呆下去,只怕对你的名声不好。总归如今我和你二叔已经辞官,再过不久就带幼瑶去永州治病。如果你不想呆在燕京城,我们可以早些启程,离开此地。”

他这话里,其实倒是带了几分真心的关切。姜元柏知道姜梨大约是真的喜欢姬蘅,姬蘅的死,对姜梨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旁人的说三道四,几乎是雪上加霜。流言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多年前的姜梨就已经领教过,他已经对不起姜梨一次,实在不忍心看姜梨因为不是自己的错再次遭受莫须有的指责。如果逃避也是一种办法,那也没有什么可耻的。

“多谢父亲,”姜梨道:“我不打算离开燕京城,我还要在这里等着姬蘅回来。”

姜元柏皱起眉,“他已经死了。”

“可是没有看到尸体不是么?”姜梨微微一笑,平静的道:“也未必是死了,旁人不想继续寻,可我觉得,他还没有死,他答应我的事也没有完成,在约定没有履行之前,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在姜梨心中,姬蘅这人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恶劣到温柔,他的性情中,有一件事却从来没有变过。答应的事一定做到,约定一定履行。这从最开始,她和姬蘅开始做第一笔交易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

她相信,这一次姬蘅也能归来,尾生抱柱的故事人人都听过,旁人觉得她傻,痴过一次又痴第二次,可情海翻腾,本就苦涩无边,尾生固然是傻,但他自己到最后一刻,不也是心甘情愿么?

她等姬蘅,也是如此。

姜元柏久久的看着姜梨,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似乎是妥协了,彻底的妥协了,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燕京城吧。”

他是真的拿姜梨没办法,而姜梨那一刻眼中的坚决和执拗,让他也忍不住动容。仿佛劝姜梨放弃等待,便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束手无策。

……

十二月初十,是金吾军班师回朝的日子。回京的路上,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热烈。那些兵士们,许多战死沙场,永远的留在了黄土之下,活着回来的人成了英雄,应当接受本应得到的荣耀。

姜梨也站在围观的百姓之中,她看着长长的队伍,满心期待着从队伍的尽头,能出现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姬蘅还是会如从前一般笑盈盈的,满不在乎的走过来。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

她从队伍的第一个人等到最后一个人走过,却始终没有看到姬蘅的身影,于是目光终于黯淡下来。没有奇迹出现,他的确是没有回来,至少在现在,他没有回来。

桐儿担心的看着她,问道:“姑娘,您还好吗?”

姜梨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去国公府。”

今日陆玑也应当回来了,关于姬蘅的消息,只有陆玑才会知道的最清楚。姜梨想去见一见陆玑,至少知道当日里是什么情况。

桐儿和白雪对视一眼,并不希望姜梨此刻前去国公府,免得睹物思人。但姜梨态度坚决,她们也无可奈何,只得陪着姜梨前去。

待到了国公府,国公府门口静悄悄的,若是今日姬蘅回来,想来这里也会热闹几分。姜梨和门房打了招呼,走了进去,待进到府里,走到院子里,久违的看见了赵轲和文纪二人。

赵轲先看到了姜梨,道了一声:“二小姐。”

姜梨走过去,快一年未见,赵轲和文纪看起来也憔悴不少。文纪的脸上还多了几道伤疤,可见在战场上厮杀十分激烈。赵轲有些不敢看姜梨的眼睛,没有主动说话,姜梨便开口道:“姬蘅……果真没有回来?”

文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一丝沮丧,“是我没有保护好大人。”

“当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梨问,“我只从旁人嘴里听到事实,怕不尽然,你们既是跟在他身边,自然知道的最清楚。”

“大人和殷之黎周旋的时候,旧伤复发,殷之黎的副将伤到了大人原先的伤口处,大人才不敌。当时大人独自去追殷之黎,我们尚且不知大人的情况,后来……等我们找到那些俘虏的时候,他们说大人逃走了,但又说大人身负重伤,走不了多远。我们在周围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大人的影子。后来陆先生令人搜山,也毫无下落。直到……直到……”

文纪并不是一个忸怩的人,但他接下来却像是说不下去似的,支支吾吾,姜梨心中一紧,忍不住追问:“直到什么?”

文纪看了一眼姜梨,他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摊开在掌心,姜梨看见那是一只蝴蝶扇坠,却只剩下了一半,大约是碎掉了,剩下了半个光秃秃的蝴蝶翅膀,红玉上碎痕清晰。

姜梨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蝴蝶,熟悉的扇坠,如今再也没有往日的美丽模样,不能跟着那把华丽的扇子翩翩起舞。

“我们在山里,发现了这个,陆先生认出这是大人的扇坠,让我们在那一带寻找。我们找到了……找到了……”堂堂男儿,文纪的声音这一刻也哽咽了,“我们找到了大人的铠甲和衣物,还有血迹……那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军中人说,大人可能是……被狼犬分食了。”

姜梨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桐儿惊叫一声,连忙搀扶住她。姜梨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浮现起在深山之中,那红色的铠甲血迹斑斑,在地上晕染出可怖的痕迹。那个预言,诅咒一般的预言再次回荡在她耳边:因女祸遇劫,曝尸荒野,鹰犬啄食。

全部都应验了。

姜梨喃喃道:“是我害了他。”

桐儿焦急的道:“姑娘,这不关您的事,您别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我的错,是我令他遇劫,如果那一天,殷之黎不是拿我诱他入局,他也不会受伤……是我害了他。”她痛苦的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大人从未这么想过。”赵轲道:“姜二小姐,对大人来说,你是最重要的,您千万不要折磨自己。”

他们跟了姬蘅多少年,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对于姬蘅的离去,他们亦是痛心,但也不能将其责怪到姜梨头上。说到底,还是老天捉弄人,偏偏在那个时候让姬蘅旧疾复发。

“大人在出征之前,提过一句,如果这一次他回不来的话……日后国公府就交由二小姐打理。二小姐是想要发卖还是留着,亦或者做其他的事,全都由二小姐说了算。燕京城中,大人没有亲眷,二小姐是大人最后的牵挂,他所能留下来的东西,全部都会送给二小姐。”

姜梨惨然的笑起来,这算什么?这算是临死前将所有的家财都安排好了么?她应该称赞姬蘅极有远见,做什么事情都事先安排,大约燕京城的那些人又要开始羡慕她了吧。便是姬蘅死了,还给她留下了这么大一笔财富。可天知道,她宁愿用她所有的财富,来换得姬蘅平安归来。她希望姬蘅的安排永远不要兑现,那就代表着,她还有机会等他归来,等他履行承诺的那一日。

“二小姐日后打算如何?”赵轲轻声问,“大人说过,如果他不在,二小姐就是我们的主子。二小姐对我们有何安排,大可以说了算。”

姜梨定了定神,她心中的悲痛一瞬间几乎要将他击垮,可她知道,现在还不到独自悲伤的时候。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姬蘅往日的那些敌人,会趁着这个时候,把国公府吞吃干净的。关于爵位,关于其他,洪孝帝也许会念着姬蘅的忠心维护姬蘅,但君王的信任到底能维持的了几时,谁也说不清楚。而最重要的,那些对手会无所不用极其,不择手段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包括在姬蘅的死上作文章。

她不能在战场上帮助姬蘅做什么,但在燕京城里,她必须竭尽全力的保护国公府。就算这座国公府里,再也没有姬蘅的亲眷,但这座府邸,姬蘅从小在这里长大,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被人夺走。

“我没有任何打算。也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你们所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姜梨紧紧握着拳,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她的眼泪抑制不住流下来,才能不会让她彻底崩溃,她道:“我会想办法完成大婚,哪怕只有一人,我留下来,守住这个地方。也请你们与我一起,守住姬蘅的家。”

她悲伤的,坚决的道:“他只有这个家了。”

文纪和赵轲对视一眼,单膝跪下对姜梨行礼,这是主仆之礼,他们像是彻底的放下心来,全心全意的信任姜梨,恭声道:“是,姑娘。”

……

皇宫中,洪孝帝走到了太后住的冷宫。

天寒地冻,这里连个火炉都没有生,一走进,便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浸在冰里似的。院子里越发的没有生机,屋檐长长,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天光,走在这里,像是囚牢。

这本来也就是个囚牢。

苏公公站在一边,小心的吩咐侍卫将一个红木箱子抬过来,为洪孝帝打开屋门,将箱子抬了进去。

屋里散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苏公公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洪孝帝目光微动,令人点起灯来。屋子里黑乎乎的,帘子被拉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等微弱的灯光亮起来后,众人才看清里面。

上一篇:权相嫡女 下一篇:至尊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