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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乌托邦(22)

他分别是昨天晚上十点半、十点四十五、跟十一点五十五给打的电话。

我们做“网友”聊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我刚回来的那一天给他打过电话意外,我们从来没电话聊过天,我觉得他好像用文字沟通会比较轻松自在,而且以他那种跟树洞分享生活的聊天信息,我觉得应该也只能用文字来沟通了。

他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一时间觉得有些奇怪,走到床边找到手机充电机一边给自己充电一边准备给他回电话。

他前几天才高考完,给我发短信说他觉得自己考的不错,觉得自己可以来上棉市读大学,我让他先把成绩的事情放在一边,考完了就好好玩几天,他几天没联系我我还当他这个小酷哥总算跟自己的同龄人一起出去玩了。

在给他拨电话之前我还特意看了眼我们发的最后一次短信,是三天前发过来的。

秋水跟我说——“想出去玩。”

当时我回的是——“那就去。”

没有其他什么消息,我给他回拨了一个电话,响铃响了挺长时间,我猜这人可能太早了还没睡醒,准备挂掉电话,等他醒了看见未接来电应该会给我回电话,他那边就接通了。

他的嗓子听起来有些哑,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意思:“喂——?”

我坐回床上:“没睡醒吗?”

他声音闷闷的:“哦……你啊……”

我抬手看了下表现在早上八点差两分,严岚还在隔壁睡觉,估计不到十点钟肯定起不来,我想我可以出门吃个早饭,门口一家早餐店我每到周末的时候都会去他们家吃早点,在我的计划中是中午严岚醒了就带他出去吃他一直唠叨的日料,再没有其他的计划。

反正秋水确实是不在我的计划里,他出乎意料的出现在我的人生里,也十分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我今天的行程计划里。

我问秋水:“我看到你昨天晚上给我打了几个电话?”问完自觉十分体贴地继续道,“但是我看你好像没睡醒,如果有话想跟我说可以等你睡好了给我回……”

话还没说话那边就蹦出来四个字:“你来接我……”

“……什么?”我确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在上棉市高铁站附近的旅店……”他嗓子有些干,说出来的话有些硬邦邦,陈述句般地,“你来接我。”

我顿了会儿,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的嗓子低哑,没睡好又带着点感冒般的鼻音:“我前几天跟你发消息说我想出去玩,你说好,我就来了。”

他就这样十分意外地出现在了我当天的行程中,并且出现在了我未来很多天的行程中。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有些无奈,只好说:“你在那等一会儿,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

他在那边用拖着鼻腔缓慢地应声:“嗯……”

第7章 你好,陌生人

秋水来找我对我来说完全是件是件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五月初的时候回了趟久没回过的家,去了趟承载了我许多记忆的废桥,见到了他,我跟他总共见过两次,加起来的时间可能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通讯迅速发展的时代大概导致的结果大概就是人跟人能够简单而迅速地建立一种关系的错觉。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坐在网吧乱糟糟的环境下聚精会神地跟我当时的网友聊天,十分认真地跟他定下约定明天的三点才能上线,这么聊了大半年后因为一次意外导致好友的数据消失,这个人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对此我也只是偶感怅惘罢了,毕竟对于网络那一端的人,对我来说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网友”而已。

十多年后的现在,已经有一个见过两次面的勉强能称为“网友”的小孩能够直接到达我的城市,并且打电话吩咐我让我去接他。

我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可笑,我虽然不想,但是仍旧克制不住地想把十八岁的秋水的生活跟十八岁的我的生活相比较。

我带着一种十分糟糕的如同在看自己小孩的心情开始去思考秋水这个人。

这当然很糟糕,是某些奇怪的力量对人类偷偷设下的陷阱,我以我三十一年的人生经验来发表感言,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普通人的人生产生了好奇、产生了兴趣,并且还有一探究竟下去的欲望,那大概率就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

但是还好,我对糟糕的事情向来十分有把握。

工作中实验失败了很多次,最后一环在数据上出现了致命的错误,这样的糟糕事情我经历过很多,向来能平静对待。

**

我跟秋水简短的通过电话后,拿了车钥匙便径直出了门。开车从我住的地方去高铁站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周末的早上八点钟也不是一个值得交通拥堵的日子,我一路上都开得十分顺畅,等车停在他告诉我的那个小旅店门口时,我啦下车子手刹,打开车子双闪,对着车窗外环视了一圈,我眼睛从初中开始就有些轻微的近视,算不上多严重,读书的时候我又通常坐在前面几排的位置,没怎么戴过眼镜,工作后因为需要看得材料实在太多,所以才配得眼镜,日常一般不怎么戴。这会儿坐在车里对着车窗外零散的人群找了几圈没找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孩,拿了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眼角瞥见一个站在树旁垂着脑袋的身影,视线转过去后才缓慢地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