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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人朱瑙(449)

陶北只得道:“也只能如此吧。我会让田畴放开手脚去做。”

众幕僚又出了一些主意,经过一番探讨,最终可行的却没几个。无奈之下,陶北也只能先让众人回去休息了。

幕僚们纷纷告退,只剩下张灵仍坐在椅子上未动。

陶北揉着额角问道:“太师还有事吗?”

张灵站了起来,缓缓道:“大将军,如今正值危亡之秋,圣上也为国事十分焦心。他已三番四次提起,希望能为国事出力。”

陶北顿时眼皮一跳。小皇帝想为国事出力?!什么意思,难道那小和尚也要出来趁火打劫,争夺权柄了吗?!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杀意,却听张灵接着道:“圣上想到各地名刹古寺礼佛,为国祈福。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陶北愣住。礼佛?祈福?小皇帝想出京?

第289章 我不会再斩杀忠良了

张灵提出的这个要求让陶北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他原本还担心小皇帝想借国家危难之际趁机掌权,却没想到,闹来闹去,还是要礼佛。

说起来也实在可笑,这小和尚整天诵经礼佛,诵得都走火入魔了。朝廷有难,他却只想到要去名刹古寺礼?难道说,梁国的国运不顺,是因为皇宫里风水不好,他念的经文没能上达天听么?

当然,小皇帝能这般沉迷佛事,也是陶北希望看到的。只是眼下他正心烦着,不愿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操心。

于是他拒绝道:“陛下想要礼佛,我命人去将各地名刹古寺的高僧接回京城,在宫里开坛就是了。何必让陛下亲自跑一趟?眼下世道正乱,路途遥远,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

张灵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那些高僧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不可以权势压迫。若强行请他们离开寺庙,传出去,世人必言天子蛮横霸道。相反,若是若由陛下亲自入寺,便可体现陛下的谦恭与诚心。”

陶北有些不以为然。

张灵接着道:“再则陛下登基之后,未施仁政。民间早有怨言。趁着这次机会,让陛下出宫体察民情,慰问疾苦,想必百姓也会感念恩德的。”

陶北微微一怔。这一点他倒真没想到。让小皇帝出宫,去安抚民心?

按说新帝上任后,都该大施惠政,以赢取民心。但朱新上任后,却没有推行仁政。这是因为梁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陶北不得不用重税养兵。而这早已招致民众不满。

随着几次战事大败,民怨愈发沸腾,百姓争相投靠匪军,这也致使那些杂牌军的势力越来越大。陶北亦知形势危险,只是他亦别无他法,总是越差,他就越要养兵,就越得克重税。这简直是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而张灵的提议倒是给了他一个想法。

然而当初他拱小皇帝坐上皇位,不就是希望小皇帝能成为他的一面大旗么?

这面旗没能揽到天下诸侯,但是可以用来笼络民心啊!让小皇帝出宫礼佛,顺便做做样子赈济灾民。有皇帝亲自出马,必定能消解不少民怨。

想到此处,陶北眉结舒展开展:“太师所言有礼。”

张灵道:“这么说,大将军同意了?”

陶北点头:“既然陛下如此有心,便不可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只是我近日政务繁忙,无法分心,就请太师负责操办此事吧。我会派人协助太师的。”

对于张灵的这个提议,他完全不疑有他。他对张灵唯一不放心的地方就是怕他不安分,会帮着小皇帝夺取皇权。然而这么久以来,张灵的表现都很好,跟朝中的各股势力都保持这距离,没有僭越的举动,这让陶杯愈发地信任他。

得到陶北的应允后,张灵暗自欣喜,忙道:“大将军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办妥的!”

……

……

洛阳。

朱瑙正在批阅公文,外面响起敲门声,惊蛰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吴圩回来了。”

朱瑙闻言忙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向朱瑙下跪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吴爱卿不必多礼。”朱瑙温和地问道,“爱卿见到田将军了吗?”

吴圩原先是郑州的一名官员,先前郑州军哗变,投奔朱瑙,把吴圩也给牵连进来了。于是吴圩也就顺水推舟地投降了朱瑙。前不久,朱瑙从投降来的河南官兵里挑选和田畴相识之人,最后就选出了吴圩——吴圩和田畴曾在同地为官过,有过一些交情。

于是朱瑙就任命吴圩为特使,派遣他前去说降田畴。吴圩虽然害怕自己身为叛臣去见田畴会有危险,但他不敢违抗圣意,加上朱瑙许诺他此事若成必有高官厚赏,他也只得鼓足勇气去了。

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有些苦涩:“微臣有负陛下所托,请陛下责罚。”

朱瑙挑眉,问道:“怎么说?”

吴圩道:“臣去了敌营后,田将军听说使者是臣,大概便已猜到臣的来意。他将臣拒之门外,连见一面也不肯。臣想了许多办法,试图收买田将军的亲卫,也并未奏效。臣就只得回来了……”

他在敌营里耗了七八天,连田畴的面都没见上,朱瑙给他准备的礼物也没送出去,可以说一点进展都没有。田畴和上官贤一样,也是个死硬派。

朱瑙闻言却笑了起来:“很好,辛苦吴爱卿了。”

吴圩一愣,诧异地抬头。朱瑙不怪罪他,反而说很好?

朱瑙道:“看来田将军已经有所动摇。待谢将军那里有新的进展后,劳烦吴爱卿再去跑一趟吧。”

吴圩愣愣地看着他。田畴动摇了?他怎么没看出来?他在敌营的那几天,能找的人都找了,能说的好话都说了,明明田畴连见他一面都不屑啊!

可朱瑙这么说,他也不好反驳,只能懵懵懂懂地应承道:“是,陛下。”

他简单汇报了一下他在敌营几日的见闻,由于他什么也没办成,没有太多可汇报的,很快就退下了。

……

……

傍晚,军营里的人都歇下了,田畴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仰头望着夜空出神。

朔日刚过,今日天上的是峨眉月,细细浅浅一条,格外残缺,让赏月人的心情也无比低落。自从离开徐州后,这种笼罩在心头的压抑似乎就未消解过。

让田畴发愁的事情很多,除了眼前的战局,还有梁国的朝廷,以及,他自己的未来。

和上官贤一样,他也是打从陶北发家时就跟随在陶北身边的老臣,这多年来他忠心耿耿,为陶北铲除敌人,立下赫赫功劳。当然,陶北对他也很好,给了他很高的权势和地位。

在此之前,他们都曾有过起起落落,有顺风时,有逆境时,他从来都没想过背叛陶北。可现在,却有一棵种子在他心里发芽,动摇着他的信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陶北大肆铲除上官贤的势力时开始的。

虽然在官场上,田畴和上官贤是有竞争的,上官贤的倒台,使他握有更大权柄。但上官贤的倒台,也他同样在他心里敲了警钟。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幻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就将成为下一个上官贤?

需知胜败乃兵家常事,上官贤会败,他也会败。上官贤可能落入敌手,他也有可能。到那时候,陶北会杀光他的家人,诛杀他的手下吗?

他开始忍不住想,上官贤、他、高洪,他们这些人,对陶北而言究竟算什么?是不是他在陶北眼里,就像那些杂牌军的军官们在他眼里一样,无非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田畴身为主将,当然明白官场上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上位者不能凭感情用事,要以大局为重。可恰恰相反的是,倘若没有感情二字,上官贤也好,他也好,他们又怎会跟随陶北这么多年,不离不弃呢?

有些事情不能想,也不该想。一旦想了,就停不下来了。

前几日,朱瑙派了吴圩前来说降。一听说来的是吴圩,他就知道朱瑙的用意是什么。他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告诉他应该立刻杀掉吴圩以表示他的坚定,另一个告诉他见一见、听一听也无妨。或许在吴圩看来,那几天他完全不在乎这件事,可事实上,直到吴圩离开,他的犹豫都没有停止过。

他从来没有这样优柔寡断过,只是无论哪一条路,他都下不了决心,只能过一日,算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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