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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敛君山黛(55)

作者: 洗猫匠人 阅读记录

茯苓跳了起来,冲到他面前,撕扯着他的衣服撕心裂肺地问道:“为什么要杀我家大公子,你们这些坏人,凭什么一个个都要杀我家大公子。”

时至今日,我已疲于应对老天爷对我的捉弄,我活在谎言中,活得就像个笑话一样。

我的丈夫欺骗我,我的朋友也欺骗我。

我咽下眼泪,颤抖着拦住茯苓:“茯苓坐下,听他说完。”

范公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哀色,随即又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我知道,他也是一个被命运作弄的人,“燕王府那么有钱,王妃,你,就从来都没有觉得奇怪过吗?”

是,我生性不爱在这些俗事上留心,此刻懒得再作答,只是将眼神移向了别处。

他自顾自地说道:“一个皇子,再怎么奢侈,也不该像他那么毫无顾忌地花钱。因为,这间欣月楼便是燕王经营的。”

我这个番邦伶人,是带着家仇来萧国的,我的仇人有两个,一个是九门提督崔文弼,另一个,就是当今的圣上。”

茯苓的一声惊叫打乱了我的思绪,恍惚间,我还以为这是我生命中的又一个噩梦。

范公子犹自讲述着那个故事,将十几年前的战事娓娓道来。

乾化三十六年,回鹘吐蕃联合谋反,镇守关西的定王领兵御敌,几乎已经杀到回鹘腹地,九门提督崔文弼的援军到达,却将定王的八万镇西军尽数歼灭。

定王守关数十载,用兵如神,镇西军铁骑威震大萧,只是定王年迈,军心驰荡,加上几十年来累计的沉怨夙仇,吐蕃和回鹘才会趁机东进。

镇西军以寡胜众,杀回鹘骑兵七万人,吐蕃行军六万人,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父亲带的军队对定王/进行了釜底抽薪的围攻,镇西军宁死不降,战事之惨烈,杀戮之荒蛮,令敌军阵营的范思源父亲都不忍再看。

镇西军如此骁勇,父亲不敢正面迎敌,斩断了定王/后方粮草,耗到他们灯尽油枯,定王带的大萧士兵,几乎是被活活饿死的。

敬仁王皇后的兄长,前丞相王郸主张招降镇西军,反被父亲赶尽杀绝,最后被污为定王叛乱同党,一并处死。

回鹘派了个大臣当使者到定王府上求和,却被中原皇帝作为定王通敌的证人,斩首示众,头颅高悬在城楼之上三日,被苍鹰啄食。

而范思源,正是这个头挂城楼三日的大臣的儿子。

冤有头,债有主,范思源说,他的仇人是我的父亲崔文弼,更是当今皇帝。

范思源愿意暗中协助燕王,只因刘珩答应他,会杀了我的父亲,替他报仇。

范思源告诉我,在萧国和西域的民间,百姓从来都没忘记过这件惨/案。大萧皇帝派的亲军,杀死了皇帝的亲/哥哥定王,手葬了定王麾下的八万镇西忠良。

刘珩果然没有食言,不仅给了范思源亲手杀死父皇、杀死崔嵬的机会,还借着刺客一案,查出了当年的冤情,要彻底为定王,为右丞相王郸翻案。

我可以想象,民间有对那八万将士的死是如何的同情与悲悯。我终于理解了崔嵬跟我说的那句话,父亲这个罪名,是不得不担,否则折损的,是皇室的颜面。

“刘珩是恨我的。”我终于认清了现实,他不仅恨我,更恨崔家,这很好的解释了一直以来他对我的厌恶。他的舅舅,右丞相王郸,冤死在崔家的刀下。他曾经告诉我,父皇不喜欢他的母亲,王皇后是权臣硬塞给父皇的。也许,父皇只是找个借口处死王丞相吧。

父皇为了自己江山稳固,便胡乱猜忌守卫边疆的同胞兄弟,害死直言相谏的右丞相王郸。

我也终于明白了,在我只有十岁的时候,父亲就叫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崔嵬疏远刘珩,亲近刘昶,原来早已埋下了前因。

崔家对刘珩的母亲王家有愧,如果刘珩当了太子,恐怕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王家的冤案。

可是,我却没有半点立场能责怪复仇的刘珩。

父亲带兵屠/杀了那八万保卫边疆的忠勇之士,我替崔家的罪孽感到羞愧,刘珩虽然手段漂亮,但在国事上向来正直,如果不判处父亲这样人死罪,实在是有违萧国律令,更难安抚那八万被冤惨死的士兵。

我只知道刘珩与崔家作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夺嫡大业。却没有想过,父亲是真正的奸/臣。

右丞相王郸,刘珩的亲舅舅,是敢于谏上的忠良,不仅被父亲害死,还安上了一个叛/国的罪名。

“要不要杀了我,我也是崔家的人,把我交给刘珩,或许能保住你的性命?”我心灰意冷,淡淡地对范公子说道。

范思源摇头叹道:“我知道你必当会恨我骗你,燕王安排刺客进宫,未必真的是要杀崔嵬,也更不可能真的容我刺杀圣上,不过,是为了牵扯出十几年前的案子罢了。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绝不会容我活在世上,我命不长久,在死前对你说出实情,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