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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2青山遮不住(21)

崇学没忽略仰恩略显疲惫的神态,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的眼,问:“怎么脸色不好看?”

“累。昨晚没睡好。还有这破天气,”仰恩说着扫了一眼窗外又在继续的绵绵春雨,“浑身骨头没一根不疼的。”

虽然嘴上抱怨,心中却暗自温柔,说出去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丁崇学也有这般柔和体贴的时候。仰恩深知这细腻只为了自己,不由得感到窝心,身上的疲惫也不觉辛苦。

“嗯,我以为……”崇学以为是昨夜太过放纵,仰恩吃不消,却又觉得难为情,说不出口。

“你以为什么?”仰恩放眼看见那张宽大的床,火辣辣的一晚,赤裸裸的身体,呻吟和索取……犹在眼前,再联想起玉书调戏的话语,脸跟着红热起来,内心觉得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你这次去南京,要几时回来?”

“嗯,事情多,先要在南京宣誓,然后去庐山做个报告,还要阅兵,得个把月才能抽空回来。”

这一两年来,他们已经是聚少离多。好在两人均不是耳厮鬓磨终日亲亲我我之人,各自的事业也需要不少奔波忙碌,倒也不觉得格外寂寞。崇学接着问道,“你真不想离开上海?”

不止一次建议过仰恩,还是离开上海一段时日,战争箭在弦上,只是早晚而已。况且肖仰思本人也并不打算在上海多做停留,不久会后撤至武汉。崇学觉得,仰恩跟着比较好了。

“不行,四爷现在身体不容舟车劳顿,况且‘济昌隆’那里,姐姐是想我看着的。不管将来怎样,上海总要有人守着,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整日只在租界这里活动,又有四爷帮衬着,不会出什么乱。”

仰恩太了解崇学的心思。这人嘴上不多说,心里挂着自己,又不想逼迫自己做决定,所以婉转建议了几次,也一直没死心,老想把自己带在身边护着。如此想着,心里叹了口气,崇学在跟自己相处的过程中,确是改变了不少。他曾经完全不懂凡事有与人商量的必要,而如今已然学会为了自己做妥协。

这段时间以来,偶尔赋闲的时候也会想起几年来的相处,慢慢地,象是绵绵春之雨丝梦境一般滋润着泥土,缓慢却渗得久,透得深,细细扎了无数的根在心里,拔也拔不去。几日前跟四爷下过棋,写了两幅字,不知不觉地出了两个句子:“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四爷称赞了他的字,也说引用得合了景致。只是在下笔的那一刻之间,心里想的却是与崇学淡淡交往,才用了“志南和尚”的这两句,实在是说崇学在自己心中的感觉,春风化雨,入骨销魂。

想着分心,精神收拢起来的时候,崇学近在咫尺的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躺下吧,我给你按两下。”

仰恩筋骨酸疼的时候,崇学都会给他“按两下”,其实他的手艺相当不错,力道掌握得也好,想是享受过高级的服务,现学现卖了。

仰恩不管这些,只要自己舒服就行,转身趴在沙发上,感觉崇学宽厚的大手抚摸上自己的后背,暖和的温度象是涓涓细流,透过毛孔,温暖着每一股经脉血肉。两人均是无话,只在肌肤相亲之间享受难得清静的时光。

仰恩不知不觉地闭目养神,只觉身心都在崇学的抚慰之下无比顺畅惬意,每个毛孔,每寸肌肤都在暧昧的空气里呼吸着,周身笼罩在那人沉稳的气息只中,疲倦便象是天边卷起的云,慢悠悠袭过来,迷迷糊糊地,又似听见他的低语,尽是嘱咐自己要小心保重之类,辗转想着,崇学不是那般啰嗦之人,于是更加怀疑自己是昨夜宿醉未醒,神智不清,大概是产生了幻觉吧?

直到那声音转而严肃地说道:

“我是中华民国的军人,为国而战是责任,可我不想你觉得我是如尚文那样,为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你。”

仰恩直感到混沌的状态瞬间似日破弥雾般迅速消散殆尽,原来昨日与他提到尚文,他一直放在心里,耳边赫然是崇学坚定的声音在继续:“一个人的时候莫要胡思乱想,这世上已没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伏在自己的双臂上,仰恩感觉喉间一阵难以抑制的酸痛,他强忍了忍。崇学向来不善言辞,今日话说至此,已是他所尽最直白的表达。他默默听着,不知做何回应,却给翻过身子,与崇学面对着面。

他此刻军装在身,衣冠楚楚,每一颗纽扣都系得整齐,他的右手笔直地按在左胸口,那里的勋章闪着肃穆的光,神情庄严,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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