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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余得许多情(152)

作者: 锦绣灰 阅读记录

这是一张离婚书。

这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二人幼时同学毛笔大字,她小小的手握不住狼毫笔,写了一会儿就吵着手酸,是他握着她的手一横一竖教她书法;后来大一些,又学西洋水笔,她拿惯了软毛笔的手拿不惯硬水笔,亦是他给她拓下字帖,一撇一捺的陪她练习;再后来,她用这字迹签支票,写长信,学英文,大喜之日在婚书上写下名字......

到如今,又一笔一划写下这同他恩断义绝的离婚书。

康雅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妹不是绝情之人,也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只要她服个软,认个错,送去国外待上一阵子,等这段风波过去了,自然风平浪静。可惜......”

“可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低头认错的。”

霍锦宁将她的话接了下去。

何况这一次,她本就无错。

霍锦宁拿起那张离婚书,缓缓撕成两半,手一松,便打着旋轻飘飘的落地,他淡淡一笑。

“这个字,我不会签。”

四大家族自当年联姻结盟起,多年往来,共同进退,早就拧成了一股,牵一发而动全身,断然不会因为一个萧瑜而影响大局。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正如康雅惠所说,当务之急是想法设法消除隔阂,免得从此埋下祸根,日后生了嫌隙。

那么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弃车保帅。

然而即便全世界都放弃了她,他也不会。

终其此生,他们做不了夫妻,也当不了兄妹,成不了朋友,也变不了陌路。那最后一丝一毫,名存实亡的羁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断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一生一世,恩断不了,义绝不了,他们两个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1.1936年,陈胜男在东北抗联牺牲

她的原型是赵一曼,赵一曼,原名李坤泰,又名李一超,人称李姐。四川省宜宾县白花镇人(今四川省翠屏区白花镇)。党员,抗日民族英雄,曾就读于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于黄埔军校六期。1935年担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二团政委,在与日寇的斗争中于1936年8月被捕就义。

我小学班会课上曾朗读过的一篇她临行刑前写的家书,我那时什么都不懂,依旧哭得泪流满面。

东北抗联太苦太苦了,我每次看相关的介绍都难受的看不下去。

2.不知道谁还记得当初在广州军校元旦晚会上的那台话剧?

革命从军记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男女主是闫国民和萧瑜,编剧是汪云飞,陈胜男用自己剪掉的辫子给萧瑜做了一顶很搞笑的假发

如今,物是人非

3.这些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终于把二小姐压垮了

4.闫国民也有自己的信仰,只不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忘记了大革命的初心

5.瑜儿在二哥哥心里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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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停止内战后的第七个月, 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炮轰宛平城, 二十九军奋勇抵抗, 血染平津,无数军人永远的长埋北平城下, 包括一千余名年纪不足十六岁的军训团学生。

7月29日,曾经号称与北平共存亡的军队撤离,日军开进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京津沦陷。

多灾多难的六朝古都,再一次落入敌手。

消息传到法国巴黎中国使领馆时,王国维先生旧病复发,当场昏迷。

八月,为了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 以利于长期作战, 争取国际同情, 中国军队在上海主动向日军发起反击,淞沪会战打响。

九月,国联于日内瓦举行大会, 王维国等中国代表在会上发言,呼吁国际制裁日本, 赞同者寥寥。

十月, 国联大会通过远东顾问委员会提出的建议书,邀请成员国中的九国公约签字国尽早开始按该公约的规定进行磋商,解决远东军事问题, 调节中日矛盾。

会议暂定于十一月份,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召开。

王维国先生本定为出席会议代表的人选之一,可因经年奔波劳累,积劳成疾,他患上了严重的肝病,加之早年旧疾复发,难以支撑,不得已暂辞国联职务,告假回国。

回国途中病情恶化,被迫滞留在香港,入住圣玛丽医院治疗。

“抱歉,王维国先生明天要动手术,医生嘱咐病人今天需要静养,不宜接受采访,请见谅。”

会客厅里,欧阳长亮对几位记者公事公办的宣布。

阿绣也道:“等手术结束,王先生的身体好转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再次采访的,各位请回吧。”

几位记者只能收起了相机和笔记本,无奈告辞。

《新报》的英国记者同欧阳和阿绣依次握手,遗憾道:

“我对王先生闻名已久,既然王先生身体不适,那么我们也不好勉强。请替我转达对王先生的问候,希望他明天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阿绣颔首:“一定。”

自从王维国到达香港入院治疗,慕名而来拜访的人和采访的记者络绎不绝,可王维国如今病痛难耐,连坐起身子都十分吃力,实在不方便见客,只能静养。

于是这段时间所有的外来访客,都由阿绣和欧阳接待,如今二人是先生的左膀右臂。

两人一同送走了记者,对视一眼,不禁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上海那边今天传来的消息如何?”阿绣问。

欧阳表情沉重的叹了口气,“不好。”

中日双方不断在上海投入兵力,已鏖战两月有余,伤亡惨重,形势极其不乐观。

“比利时方面是否有新进展?日本方面有没有确定参会?”

阿绣摇头。

两人相对苦笑。

又是糟糕的一天,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他们虽然人已回国,但工作还在继续,王维国在病榻之上仍然心系即将召开的国联会议,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已代替他回南京述职,争取第一时间了解上海最新战况。而留在香港照顾王维国先生的阿绣和欧阳,主要负责整理上海方面的战情战况,再发电致比利时参会代表,以求在会议上为中国争取最大利益。

阿绣不是不想回上海,可现在半个中国都烽火连天,上海更是处于交战前线,全面封锁,她根本无法回去。况且如今姚韵怡夫人身在印尼娘家,王维国先生身边无人照料,她实在放心不下。

确定回国之时,她就已经去信霍锦宁,但信寄出去就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她心急如焚,却终究只能枯坐静待。

去年末,碧云天老板北平遇袭,被送到美国治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海内外华人圈子。今年初,又听闻康家霍家内部分裂,萧二小姐通敌叛党被关押下狱,虽然后来又辟谣说是因病静养,但曾经康雅聆夫人身边最亲信的随行秘书再未出现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霍锦宁在七七事变之后,任职于上海工业迁移委员会,参与了工业西迁计划。由于战局恶化,为防止东部产业落入敌手,自八月起,上海工厂联合迁移委员会和工矿调整处开始将东部工厂大规模向西南大后方迁移。霍家身先士卒,调动起名下所有航运力量,带头联合招商局、大达、三北等公司,组织撤退沿海地区的工厂设备、学校和机关,日夜不停地运往武汉和长沙。

这并不是简单的事,光上海一城,就有数千家工厂,十几万工人,千万吨的机械设备,包括游说商户,安置经费,还有抵达内地之后的续工事宜等等。更要在沿途冒着日机轰炸,九死一生,绝大多数轮船甚至都没能活着开出闸北。

王维国先生听闻此消息之后,也不禁摇头感慨:

“国府把精力都放在兵工企业上,民营企业只能靠迁资委和自己。如今经费不足,人手不够,内迁之事,摆明了是烫手的山芋,费力不讨好,只有锦宁......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