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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贵妾(59)+番外

作者: 深碧色 阅读记录

一来,宋予夺与她无冤无仇,当日在永巷甚至还救过她,又更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于公于私、于国于己,沈瑜自然是觉着他还是活着好。

二来,以她对宋予夺的了解,只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他解释清楚了,再提出想要离开,宋予夺必然是不会为难的。届时只要宋予夺应允了,自然也就无需顾忌旁人,比她先前的计划还要容易许多。

唯一需要顾虑的,大概是两人见了面之后该是多尴尬的一种情形。只不过……有初见之时那情形在先,便是再怎么为难,那也比不过先前。

将这些事情理清之后,沈瑜便彻底想开了,擎等着宋予夺回来,再做打算。

宋予夺“死而复生”的消息是随着西域大捷的战报一道公开的,虽然具体的军情战报并未公开,但这其中,他起了多大作用也已不言而喻了。

沙场之上,从来都是九死一生,说是富贵险中求也不为过。若是输,便是马革裹尸,若是赢,那封侯拜将也是指日可待。

如今宋予夺骤然从前者成了后者,宋家之人大悲之后,便又是大喜。

早前侯夫人还在愁着衣冠冢折子不批复,年关祭祖该何是好,如今倒是半点不必愁了,长孙还又挣了偌大的功业,光宗耀祖。

宋予璇倒是并不在乎什么功业不功业的,对她而言,兄长能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先前,宋予璇还曾掰着指头同沈瑜算,宋予夺还有多久能回来。

沈瑜那时觉着,边关战事大捷,可必定还有不少收尾的事情要料理,说不准要等到明年了。却没想到,竟这么快。

沈瑜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掰折的梅枝,沉默了会儿方才道:“将军现下在哪儿?”

“他一回来,就先去了西府,”青溪上前几步,替她收拾了桌案,“应当过会儿就会回修齐居来。”

虽说云氏与西府的关系一向不好,可宋予夺到底是侯府的长孙,这些年来与那边也没闹过什么嫌隙,如今折腾了这么一遭,回来后的确是该先去见一见老侯爷他们。

沈瑜点点头,又问:“三姑娘知道了吗?”

“这消息就是三姑娘遣侍女来知会的,她应该是已经赶过去了。”青溪迟疑着问道,“您要去西府那边吗?”

早些时候,青溪也同旁人一样,觉着沈瑜是因着同宋将军两情相悦,可近日来她一直陪着沈瑜,渐渐地意识到这事儿仿佛并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她一向对沈瑜忠心,最多不过心中嘀咕两句,绝不会说三道四。

“我去不合适,还是算了。”

沈瑜倒也知道青溪怕是看出来了些端倪,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她与宋予夺之间真不是什么情深似海,她也装不来。

沈瑜穿着家常的衣裳,鬓发也是随意一挽,未施脂粉,因着大病初愈的缘故,便显得气色不大好。

青溪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那可用换个衣裳?我帮您梳妆打扮……”

“不用麻烦了,”沈瑜话说了一半,又改了主意,“容我换个衣裳。”

她倒也懒得梳妆打扮,只是眼下这装扮太过随意,并不适合见客——对她来说,宋予夺并不是什么亲近的人,而更像是客。

如今已是隆冬,沈瑜眼下又受不得寒,因而穿着很是厚实,好在她身形纤弱,并不显得臃肿。

她梳了个垂云髻,斜斜地插了两支玉簪,便再无其他。

“眼下将军回来了,也就不用再穿得那么素净了。”青溪见她这打扮还如往常一般,便忍不住提醒了句。

沈瑜怀中抱了个手炉,袖着手,无声地笑了笑:“我知道。”

先前是顾忌着宋予夺过世,她从来没穿过什么鲜亮的颜色,如今倒是不必机会,只是她眼下并没这个心思去打扮。

小几上摆了一局残棋,沈瑜收拾妥当之后,便盯着这棋局发呆。

早前在病中时她闲着无事,便学起了下棋,可如今却是没这个心思了。隔三差五地,便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向紧闭的雕花窗,总疑心着听到了脚步声。

到最后,沈瑜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索性吩咐青溪道:“你去看看。”

她虽没明说,但青溪自然知道她这指的什么,应了声便要出门。

帘子一掀开,有冷气扑面而来,青溪不由得一颤,侧过头揉了揉眼。才走了两步,院外便传来了声响,夹杂在寒风中携卷而来。

里间传来沈瑜的声音,“可是到了?

“我去看……”青溪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着沈瑜出来了,连忙道,“您先别出门,好歹披个裘衣。”

沈瑜停住了脚步,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莽撞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回里间添个衣裳,抬眼间,便见着了门口有人露了面。

并不是宋予夺。

她抿了抿唇,正欲询问,又见着那小厮让开,另有人扶着宋予夺进了门。

沈瑜险些没认出他来。

算起来,距两人上次见面已有一年的光景,便是真记不真切了倒也正常。可实际上,却并不是因着这个缘由。

与一年前相比,宋予夺的确消瘦了许多,可却也没到瘦脱形让人认不得的地步。沈瑜打眼看去,意识到他变得更多的是通身的气势。

当年,宋予夺已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言行举止间总是会不可避免地带出些压迫感。可那时候,他也一直有意收敛着,沈瑜虽觉着有些慌张,但却不至于惊惶。

而如今宋予夺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如同出鞘的利剑,不加遮掩。

他冷着脸,看不出喜怒,可沈瑜打眼看去,就是觉着他仿佛多了不少戾气。

这大半年来,他在西域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知为何,沈瑜忽而想起先前她令人打探消息时,听到的一种说法。

说是四年前宋予夺大败西域联军时,虽也杀伐决断雷厉风行,但却并未赶尽杀绝,在西域俯首称臣又多缴纳三成岁贡后,便按旨休兵。可此番他却是毫不留情,甚至连圣旨都没请,直接大破西域叛军,杀近半数皇室,最后递了份大捷的折子来盖棺定论。

那时沈瑜还将信将疑,总觉着自己记忆中的宋予夺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直到见着如今他这模样,才算是信了。

青溪打着帘子,沈瑜就这么站在屋内,没出声,也没挪动脚步。

直到那亲卫扶着宋予夺从院中走过,眼看着就要上台阶来,沈瑜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宋予夺的右腿怕是受了重伤,欲言又止。

直到这时,宋予夺方才终于抬眼看向了沈瑜,方才在西府之时他已经从侯夫人那里得知了此事,故而见着她倒没什么意外,只是觉着荒谬。

当初他离京前,为以防万一,所以铺了路给她。却不曾想到,阴差阳错间竟会成今日模样。

其实在生死线上挣扎大半年的光景,宋予夺早就忘了当日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留下的那些话,甚至连当年事都记不真切了,再见着沈瑜,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慨然。

两人就这么隔着台阶对望着,谁也没开口,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青溪看得着急,回过头去,向着沈瑜小声道:“夫人?”

沈瑜如梦初醒般应了声,而后道:“将军回来得突然,正房那边还没收拾妥当,不如先到我这里歇息会儿,我这就着人去那边收拾安置。”

她先前想着宋予夺会与将士们一同回京复命,怎么说也要到年后了,再不然也会有消息传来,怎么都没料到他竟然就这么轻装简行地回京来,正房那边压根还没顾得上收拾。

自沈瑜住过来,正房那边的物件就一点没动,算是将那屋子给封存了起来,此时断然是住不得人的。算来算去,也只能让宋予夺暂时在她这里歇一歇。

“好。”宋予夺这才移开了目光,言简意赅地说了句,而后便扶着亲卫进了门。

沈瑜在后跟着,目光扫过宋予夺的腿,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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