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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小姐(12)

作者: 顽碗 阅读记录

陆一溪抬头看见纪嵩镜片上反射的光亮,有些晃眼,她的脸色很冷:“不认识啊,认错人了吧。”

纪嵩:“她刚刚喊的你的名字是对的。”

陆一溪抬眸:“那就是她认识我,可我不认识她。”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瑜把程母扶起来,向纪嵩递上一个无奈的笑脸。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在程瑜还没来得及和纪嵩介绍程母病情的时候,纪嵩先开口问:“你和陆一溪小姐是什么关系?”

程瑜有些为难,心想这个医生怎么这么没眼力价,刚刚在楼道里从陆一溪的反应明显能看出二人关系一般,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但纪嵩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艰难开口:“她的前夫是我现在的丈夫。”

纪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抬眸专注地看了程瑜几眼,说实话,程瑜长的没有陆一溪好看,她秀气是秀气,但长相普通,五官完全没有陆一溪脸上的灵气,可她一坐在那里,一开口,却有种大家闺秀的风范,很稳当。

程瑜又握了握程母的手,朝纪嵩笑了笑,纪嵩很快扯开别的,开始作为一个医生专业的询问。

陆一溪刚输完液,接到了来自陆一海的电话。

陆一海:“一溪,最近感觉怎么样?”

陆一溪:“非常好,院住的非常值。”

陆一海:“最近太忙,都没顾上管你。”

陆一溪:“我知道,你赚钱养家不容易,再说了我这么大一个人了,不用担心。”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陆一溪听见哥哥问:“你胃还疼吗?结果出来了吗?改天我带你去个更大的医院重新拍个片子吧。”

陆一溪宛若经历了一场酷刑,她压着声音,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那个啊,没事儿,我和医生确认过了,虚惊一场。”

电话另一端瞬间沸腾起来,陆一溪不得不把手机离自己耳边又远了两厘米。

“太好了,吓死哥了,上次那医生说的什么玩意儿,纯属鬼扯,这是个好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哈,我让你嫂子做几个好菜,我们庆祝一下。”

陆一溪心里一惊:“庆祝什么啊哥,她们不知道吧?”

陆一海狂野的声音再次传来:“放心,不知道。”

陆一溪松了一口气:“那就不用庆祝,我下午还有事儿。”

陆一海:“有事儿?让我猜猜,谈恋爱了?”

陆一海这个人一开心便容易不正经。

陆一溪:“谈你妹啊。”

陆一海:“你就是我妹啊,下午去店里?”

陆一溪想了想:“不,下午去看土豆。”

陆一溪最近的财运太差,整日入不敷出,她对发财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等到出了院,再想办法。

陆一海:“陈家人还是不让你见土豆吗?”

陆一溪:“他们什么时候让我见过。”

陆一海咆哮:“他们这是犯法的,把我逼急了我去法院告他们!”

陆一溪很淡定:“可现在的问题是土豆似乎也不怎么想见我,愁。”

陆一海:“愁。”

下午,陆一溪去了土豆的小学,找到了土豆的班主任了解他最近的学习情况。

陈父陈母对土豆的学习情况一点也不上心,认为小孩子小时候只要吃好喝好把个儿长起来就行,至于学习成绩什么的,到时候了努把力一定不会差。关于这个问题,陆一溪和二老也有过不小的摩擦。

土豆的班主任穿着一身纯黑的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梳着整洁光亮的马尾,整个人利落大方,很有威仪。

办公室里,陆一溪坐在她对面,十指交叉,有些拘谨。

“任老师,刚看成绩单,陈窦最近两次考试的成绩都有所退步,我有些担心他。”

任老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是有退步,但这个孩子本身是很聪明的,没考好有很多方面的原因,有学校的因素,也有家庭的因素,我看他在学校的状态还是不错的,回到家之后有好好巩固白天学的知识吗?”

陆一溪抿了抿唇:“是这样的,我和他爸已经离婚了,他现在和他爸爸一起生活,我就是担心他爸不抓他的学习,所以来学校找您。”

任老师大概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她沉思了一会儿说:“陈窦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作为班主任,在学校会密切关注学生的动态,但是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也要努力,我建议你和陈窦的爸爸沟通一下,双方共同努力,孩子的成绩才能提高。”

陆一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的。老师,我想一会儿课间活动时间的时候见一下陈窦,与他聊一聊,麻烦您一会儿帮我把他带过来吧。”

任老师答应的十分爽快:“可以。”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音乐铃声一响,孩子们就像被放飞的小鸟,呼啦啦一下子从门口欢快地涌了出去。

任老师把陈窦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陈窦进来的那一刻,看见了陆一溪正坐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研究他的试卷。

陆一溪朝他笑:“土豆,妈妈来了。”

陈窦脸上露出不怎么高兴的神色,他的瞳孔和寒冬的冰湖一样冷,声音也是冷冷的:“你怎么来了?”

暴雨

任老师被这看不明白的母子关系搞得摸不着头脑,陆一溪隐晦觉得土豆对自己依然十分抗拒,于是她扭头和班主任说:“我想和陈窦单独聊一聊。”

任老师觉得空气里结着冰渣,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

陆一溪温柔唤着土豆的名字:“土豆。”

土豆走到她身边,一把把自己的试卷扯过去。

陆一溪紧挨着他坐了坐:“妈妈看你的做题能力好像提高了,丢分多是因为太粗心,下次可不准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土豆低头,不吭声。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是不是只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孩子?”

陆一溪被他逗笑了:“不是只喜欢,但学习成绩好的小孩大家都喜欢。妈妈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有一个幸福圆满的人生。”

土豆显然对她说的很多事情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从当初陆一溪为了十万块放弃他的抚养权那刻起,他便觉得自己是被妈妈抛弃的孩子,加上陆一溪对他的要求比家里任何一个人对他的要求都高,美味的零食不让他吃,动画片不让他常看,考试考差了免不了一顿骂,小土豆不止一次怀疑妈妈究竟爱不爱他。

加上陈母天天在他耳边添油加醋地骂陆一溪,说陆一溪如何不配当母亲,如何见钱眼开,如何为了钱舍弃自己的亲儿子,土豆拿着自己考得不怎么样的试卷,心里涌起一股空落落的难过。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陆一溪说:“你不喜欢我,以后别来了。”

陆一溪心疼地伸手抱住他:“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妈妈最爱你了。”

土豆不为所动:“以后真的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再管我的事情,我不喜欢吃巧克力,考试也考不了90,奶奶和爷爷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他们会难过,他们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们难过,你,你走吧。”

陆一溪紧抱土豆的手突然松开了。

就像走路的行人一脚踩空,她突然往无尽的深渊坠去,黑不见底的空洞直通地狱,无边黑暗揉碎了所有的星光,冰山雪地般的阴寒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她,柔和的日光打在土豆的侧脸上,映出天真无邪的轮廓,冰凉的血液回流到心脏,山呼海啸般的轰鸣从她耳旁刮过,她听到风被撕裂的声音,渗出鲜红的血迹,滴在心上。

身体不好的是我,最难过的也是我。

不要推开我,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陆一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任老师请出办公室的,或许是因为活动时间很短,土豆该去上课了,也或许是因为土豆根本不想和她这个妈妈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