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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神君好乘凉(67)+番外

季北辰从地牢飞掠而过,却不防地上忽然有个人影袭来,抱住了他的腿,尖利的哭叫几乎要贯穿了他的头顶:“北辰君!”

他低头望去,竟是蓬头垢面的流觞,双眼赤红,正冲他咧齿而笑。

是她?是谁将她放了出来,放在这里?

他想伸脚踢开,她的两臂将他箍得紧紧的,宛如一道锁链,竟让他挣不开。他定睛望去,这疯了的紫荆仙子,周身淡淡银光,竟然是用了毕生所学的法术。那枯瘦的两臂越收越紧,像铁一般坚硬,要嵌入他的骨头中去。

她望着他,眼中是森然恨意。

他心中一沉,一把将她提离了地面。

素心贝齿紧咬,为她收拢着四散的真气,“姑娘,你还撑得住么?”

凉玉已被魔化的华蓉冲得遍体鳞伤,身子晃了晃勉力站住,亦发了狠,“你这魔剑,今日非从我不可!”再次念了诀,提起全身的力气,将华蓉高高举起。

流觞口中一口鲜血喷出,身子滚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她的手还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张了张口,吐出几个血泡,猩红的血液自唇齿间溢出。

她望着季北辰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中,终是没说出话来。

季北辰的身影如暗夜疾风,迅速飞掠而来,一把推开了密室的门。

第51章 反阵(下)

季北辰一把推开密室的门。

里面乌沉沉的,一片死寂。

只有一片死雾,浓重地席卷而来,慢慢压榨他仅有的空气。他低头望向地下,星星点点的鲜血已经干涸,锁链碎片却输得更惨,像星子一般迸裂了满地,尸骨无存。

他只觉得浑身发寒,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地回转过身,向上走去。

外面没有了一点声音。

绯红色的屏障内,素心抱紧了凉玉,“姑娘醒醒,季北辰他……好像走了。”凉玉从昏睡中睁开眼睛,试着运了运气。强控华蓉,她本已是强弩之末,好在收了最后的一魂,现在的她三魂七魄已全。她是天生的仙胎,这样便足以自保,仙泽满身。

凉玉慢慢坐起来,收了朗月给的炼珠子。没想到季北辰对流觞下狠手,来得如此之快,她与素心相互搀扶,也只走了三十二阶,好在,原本一百四十九阶处的密室深处,尚有一个耳室,要用法术才能开启,乃当年浅修亲自叮嘱,除她之外,谁也不曾知道。

她强撑着一路走一路消着地上的血迹,到了耳室中,再也支持不住,抛了炼珠子做最后屏障,便昏睡在素心怀里,半梦半醒间,头痛欲裂。

“快走。季北辰虽然走了,但温玉多诈,必然会想到我们走不远,待她找到这里,万事皆休。”

她说着,强提了气去取飞在空中的华蓉,被素心抱住,“姑娘不可!这剑满身魔气,姑娘操控不了,再拿只会伤及自身。”

凉玉眼神一黯,“今日怕是不能拿华蓉回去了。”

可惜,它就在她眼前,可是她这个主人却无力御剑。再见,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彼此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素心,你拿它快走,往后要找机会,时时将它拿出混沌。”

素心用一股魔气引过剑来,眉宇坚毅:“我记得了,我们快走罢。”

凉玉见她发髻散乱,衣衫皱巴巴的,狼狈不堪,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苦笑道:“记得换身衣裳,别让温玉发觉。”

流觞已无力尖叫,只是趴在地上,口齿间溢满鲜血,喉间嗬嗬,她呆滞的眼珠,映出沾着血的绣鞋,鞋尖一只小巧的东珠,光华流转。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凉玉伸出冰刃割断她脚腕上的绳子,轻蔑地笑道:“该走了。”

“姑娘怎么还要带她走?”素心吃了一惊。但见流觞眼中又生出恐惧神色,沙哑的叫喊溢出喉咙,“凉玉!别杀我!锦绣……”

素心听到后半句,脸色煞白,眼里又闪过一抹狠意:“既然她记得我,我替姑娘杀了便是,何必……”

凉玉摇头,封了流觞的嘴,化出一捆绳来,将枯瘦的流觞拉起来,捆在自己背上,“她是我翻案的人证。”她步履蹒跚,仍是双目湛湛,“尚未到死期,我早晚要带她回去。当年她怎么替温玉害我,我要她亲口说出来。”

夜色漆黑,外面沉沉一片死寂,压抑着沉重的不安。二人心底却是轻松的,如同巨石落地。

凉玉瞬移已经摇摇晃晃,与素心作别,听见她轻声道:“代问神君……”

她点了头,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背上背着流觞,她一路跌跌撞撞向回走去。流觞粘稠的血液不断流入她的衣领,紧贴她的肌肤,那黏腻的触感让她觉得反胃,却不能赌气将她甩下身去。

她气血凝滞,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全凭一股气向回走,法术也失了效,翻山越岭,跌跌撞撞。

“朗月?朗月?”她撑不住了,扶着巨石微微蹲下来,急促地给他传音。

她对他保有几分面子,不到万不得已,决计不肯主动联系他,可是对面始终悄无声息。

她似乎已经看见他天真无邪的一张脸,眼里全是得意的恶毒。明知道他不肯管自己,做事只凭高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和温玉自相残杀,谁也没必要去帮。可心中一股委屈的怨怒,又让她暴躁不安。

山间的露水打在她额上,背上的汗失了又干,她本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要分出一缕元神来,护着流觞的心脉,不让她死了。就如此刻,一直背负着恶毒,浑身狼狈,却不得不向前走去。

前路,前路又在哪里呢……她拨开树丛,尖利的草叶划破她裸露的小腿,留下道道又痒又麻的血痕。

雾气茫茫,一时间失神。

“朗月,原来是你。”温玉微笑,语气轻柔,漆黑的眼中,却挡不住的丝丝寒意。

少年坐在她对首,却是满脸无辜的笑意:“姑奶奶伤得重,还是快点进屋,让小人帮您疗伤吧。”

“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一动不动,仍是微笑着,用轻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像是娇嗔,可眼中几乎迸射出能杀死人的寒光,“我为了什么,须玄可知道?”

朗月皱了皱眉,心中已然不悦:“姑奶奶,那是魔尊。”

“魔尊之位,不过是我让出来的。你们须玄一脉,不识好歹,当初怎么得来的位置,恐怕早已忘了,怎么,现在竟想要安享太平了么?”

少年闻言笑了起来,似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只眉宇间露出一丝桀骜:“我们须玄一脉,都是旁支,比不得您乃跫戾嫡女的血统正。我们个个疲软,只想安享太平,既没有您的绝世能力,也没有您的鸿鹄之志,这可怎么了得。”

“放肆!”

“可惜啊,姑奶奶,倘若您再早一千年出现,连让也不用让,魔界的天下,自然就是您的咯。您说,这怨谁呢?”

他绽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来。

温玉周身寒意暴涨:“朗月,你以为我不敢杀光你们所有人,重塑一个崭新的魔界?”

朗月一怔,旋即站起身来,拍手笑道:“朗月胆子小,经不起吓呢。”

“朗月!朗月!”凉玉的呼声在他耳中回荡,他转身便走,不防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像毒蛇吐出了信子:“你回去之后,问红珠一声好。”

他的背影一僵,愣在原地。

“朗月……朗月……”她数了数,统共叫了一百声,布谷鸟也不过如此了。她心中一股怨气,渐渐涨大,被这山间的凉风一戳,瞬间便泄了气,慢慢变成疲软的悲凉。

一枚棋子……前半生无知无觉做了棋子,后半生却要主动送上来做棋子,还期望与下棋的人建立真情,多么憋屈而可笑。

这世上真心待她的,除却她父君娘亲,师父和阿矩,恐怕就只有……她垂下眼帘,也不知为何,眼里忽然盈满了泪水,泪珠无声坠落在一片粗糙的乱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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