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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红(大叔攻&大叔受)(7)

受:“您这两毛钱的首肯我一定转达给他,让他找个大金块刻成字供起来。但打手真不是他找的。”

攻听出了受隐藏得极深的小心翼翼,略觉不爽。

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攻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受的。而攻这种人物的“力所能及范围”可就幅员辽阔了,哪天善心大发,帮他换个假身份,甚至换张脸,再送他回去演戏都不是难事。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条件上:受要首先向他表达需求。

眼下受不仅不提需求,连半句真话都欠奉。

攻觉得自己像个追着人塞钱的二傻子。

攻:“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

受:“我有什么好说的?”

攻:“你之前那些年,是因为害怕今天这种局面,才隐姓埋名混吃等死吗?”

受:“不不不,纯粹是因为懒。”

攻笑了。

攻:“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会。”

受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攻:“你可以对我吐露一点真心吗?只要一点儿,你就能通过我的反应,消除对我的误会。”

受愣住了。

受笑道:“老总,我对你一直都非常诚恳。”

下了车回到家,受内心的震动还未消减。

攻那句话说得极其委婉曲折,但主要意思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绝不出言质疑,绝不伤害你。

简直是个好人了。

他从未想过攻会是这种好人。说到底,他对“外界”与“他人”一直都是这样漠不关心,自然也不曾用心观察。此刻的感受无异于天上掉下一张大饼,虽然极可能是假的,却也有可能是真的。

只要他试探着走出第一步……

可这第一步,迟到了二十年。

晚了啊,他的人生。

攻生气了。

他觉得遇到了挑战。而他还从未输掉过任何挑战。回到公司后,他又思索了两天,投入程度令自己惊讶。

商场如战场,决胜的秘诀在于找准对方的死穴。

两天后。

攻:“你知道你儿子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提到养子,受不禁集中了一下注意力。

攻:“他老是走歪路,不是因为没上进心,而是因为眼界太低,把歪路当捷径。真正的捷径一直存在,只是没人教给他大局观。”

攻说的是实话,养子活到这么大,在三流院校勉勉强强混了张文凭,一切跌怕滚打全凭直觉,确实没得到过什么指点。

攻:“你对我说几句实话,我就帮你提点提点你儿子。按比例等价交换。”

以攻的地位和眼界,哪怕随口指点两句,那也是千金难买。

受不知道他脑子抽什么风,难道听听别人的悲惨生活,能让他在高处不胜寒的人生巅峰重获存在的意义?

受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你想听什么?”

某种意义上,受宁愿死都不想回头看一眼。但不提往事,还能找到什么令他满意的惨剧呢?

攻耸耸肩:“随便,你可以从低难度的开始。”受又考虑了更长时间:“其实……”

“嗯。”攻鼓励道。

第9章

受:“……我二十年没有性生活了。”

攻:“……”

受:“你让我说实话的。”

攻原本想说“我想听的不是这种”,却又觉得这个也确实很惨了。受坦白了这么惨的事,自己得拿出点尊重。

于是攻改口:“我过两天下班后有空,你带上你儿子,我们去吃顿便饭。”

这就是答应给养子上课了。

受一通感谢,又想到这顿饭肯定是自家买单,就琢磨着找个理由缺席。让攻跟养子俩人吃饭,可以少花一个人的钱。

他的话还没出口,攻皱眉看了他一眼。

受又突然顿悟:自己必须去现场负责感恩戴德。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他认定了攻是忽然迷失了人生方向,要通过“扶弱济贫”找点成就感。

受回家后,养子没提找人报仇的事,受也没提进派出所的事。两人都当作无事发生。

两天后,受带着养子去跟攻吃饭,养子的表现出乎意料地温顺谦卑。

攻也没再拿黑历史怼他,心平气和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养子:“您说的任何话都会让我醍醐灌顶。”

点头哈腰的姿势深得其父真传。

受在一边提议:“您给他讲讲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吧。”

没人不爱吹牛。

果然攻就开始侃侃而谈了。

受全程保持着“厉害厉害,牛逼牛逼,卧槽这也行,乡巴佬的仰望.jpg”的表情。歪打正着的是,攻用余光瞥到他的乡巴佬仰望脸,居然真的微妙地受用。

攻想到哪就说到哪,却不拿虚的忽悠人。发家史讲到一半,开始分析市场结构,又提了几句政策行情,末了大概觉得透底太多,转而推荐了一点阅读材料。

饭后受掏钱买单,攻没有阻拦。

回家之后,养子又把饭钱转给了给受,受也没拒绝。

攻的所谓“便饭”也不是常人吃得起的。养子或许是不愿浪费这学费,找来攻推荐的材料刻苦研读。受看在眼中,倍感欣慰。

一周之后,受去攻的办公室求见,旁敲侧击地问:“您什么时候有雅兴再去吃个饭啊?要不然来我家吃?我做饭手艺很好的。”

攻一愣。把人邀到家里,这是什么剧情?

他看了看受那写满了柴米油盐的脸色,懂了。敢情是想省钱。

攻没能忍住笑:“好啊。”

受的家没有攻想象中那么破旧,两个大老爷们住的地方,居然收拾得很整齐。

攻很久没看见人下厨了。

他家里有厨师,没事不会去厨房视察工作。

以前有些小情人为了讨好他,想抓住他的胃,也会很贤惠地系着围裙下个厨,但都是煲一小盅汤,或是做个甜点小蛋糕,奔的是情趣。

受家的抽油烟机动静很大。

受在砧板上剁一只拔了毛的鸡,手起刀落,发出哐哐哐的山响,不时溅起几滴血沫。

攻:“……”

受盖过哐哐声喊道:“让开点,待会儿下油锅,溅到你的衣服我赔不起……”

攻被赶出了厨房。

受将饭菜端上桌时,攻才发现受没系围裙,显然衣服非常不金贵。

三个人在桌边围坐,有种诡异的一家三口即视感。

受为表诚意,还开了瓶酒,攻抿了一口就嫌弃地放下了。

餐厅空间很小,所以被灯光照得格外亮堂,菜香也仿佛格外浓郁。攻吃了几口,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自己在想象受的围裙装扮。

那画面进而换成了一身红衣和一双白花花的大腿。

攻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悲哀地想:我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第10章

攻又断断续续去受家蹭了几次饭,给养子上了几堂课。

他发现自己女儿当初看上这小子是有原因的。养子的确聪明过人,稍经点拨就进步显著。而且逐渐放松下来后,谈吐十分幽默,还会自黑自嘲。养子不可能凭空长成这样,从他身上,攻就能想象出受在私底下的样子。

一个月后,攻临走时问养子:“布置给你的阅读材料都看完没?”

养子:“看完了,有些感悟——”

攻打断他:“感悟不用靠嘴说,回头帮我做几份企划书,作为考核。”

受将攻送出门,照例千恩万谢。

攻笑了笑:“我的学费很贵,可不是几顿饭就能打发的。”

受:“……”

攻停下脚步看着受:“我说过,我对你儿子的提点,与你告诉我的实话等价交换。”

受也望着攻。这一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受充分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受想不明白这善意因何而起,所以格外诚惶诚恐。

如果攻做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打探一出惨剧,那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给的报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