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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太阳背向你(60)

作者: 林蓦荒流 阅读记录

“好。”南夏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准备要走,“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一声砰响。

南夏隔在门外,韩漪隔在门里。

四目,是一片繁凉。

她对刘泽谦说南夏是她男朋友,对南夏说刘泽谦是她男朋友。

然而,这两个人都不是。

韩漪忘了把南夏给她的那个手机还给他了。

忘了,那就先留着吧。

南夏坐着公交车,靠着车窗望着外面,心里空旷无垠。

她心中,已经有了那个英雄,有了那个为她遮风挡雨,与她同甘共苦的人。

虽不是自己,可见她这样欢喜,他也觉得很好了。

只要她幸福,就好。

曾经的他们,相互取暖,如今的他们,各自悲凉。

心中藏着对彼此的爱,隐忍不发,因为说出来,便是伤害,伤了自己,也伤了心上那个人,以后,免不了会思念,可这只是不明于世的思念。

这都是他们认为的最好的结局。

各自安好,再不打扰。

☆、早已不能

夏至,繁花似锦。

韩漪的奶奶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死神轻松地挑挑手指,一个人便离开人世。

在一片哭声中,韩漪感触最多的,不是悲痛,而是解脱。

奶奶去世的前几天,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每天躺在床上睡觉,无所谓白天,无所谓黑夜。

一个月前,奶奶摔折了腿,因为年纪比较大,也不能再做手术,所以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躺在床上,上厕所都是问题,奶奶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爸妈轮番给她换屎布尿布,韩漪暑假回来了也帮忙。

人真的会到这一天,生活不能自理,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婴儿时期一样,不过比起小时候,老了可能会更招人烦些。

奶奶摔折的腿还有知觉,一直作痛。后背因为长时间躺着,皮肤也比较脆弱,都出了好多破口,露着里面的肉。为了防止感染,爸爸在敷贴上撒点消炎药把破口贴住,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但别人无法分担她的痛苦。

奶奶最后的几天,一直闭着眼,爸爸喂她吃饭,她也不吃,逼着她吃,才会很少地吃一点。后来输了几天液,维持着最后的呼吸。

终于,奶奶安静地去了,到最后,奶奶都没认出来韩漪,她不和任何人说话,睡着睡着,就去了另外的世界。

韩漪与别人一起哭,麻木地哭,她想要以前的奶奶,那个总是闲不住的奶奶,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的奶奶,给她讲各种奇闻异事的奶奶……

这样的奶奶,很早就没了。

当年我们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等老了,绝对不会混吃等死,但谁都不想混吃等死啊,并不是老了之后就愿意。

可是,等我们真正到了那个年纪,脑子也许就不好使了,甚至忘记前一秒做的事,说的话,见的人,忘记所有的事,那时候,我们早已经失去了能力,去实现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不是不愿,是不能,是做不到。

韩漪的奶奶去世后,爸爸妈妈想还搬到市区那个小区,市区还是方便一些。

韩漪说她喜欢郊区的环境,还想留住与奶奶的回忆,硬是没有让搬过去。

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不愿意再去接近心里那个人了。

或许,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吧。

祸不单行,奶奶去世两个多月,妈妈就病了。

韩漪上高三了,学习紧张,十月一可以回家休息两天,韩漪的妈妈高兴地忙活着,这两天让她变着花样吃,什么事情都紧着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高三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韩漪跟着妈妈一起包饺子,她包得饺子奇形怪状,大小不一,妈妈说她包得“有爷爷有孙子”。

韩漪总跟妈妈抱怨数学后面的大题有多变态,她都没长物理脑子等等学习中的问题,妈妈也总是耐心地安慰她。

有时候,我们愿意说一些自己辛苦的话给自己最亲密的人,虽然不能对事物的本身起到任何帮助,但是却能让自己得到安慰和所谓的理解。

母女俩享受少有的温情,是啊,她们好久都没这样说说话了。

妈妈左手拖着饺子皮,右手用筷子夹肉馅儿,突然手上没了力气,筷子从手中滑落,随之,妈妈的身体软摊到了地上。

韩漪看到妈妈的身体直接摔到地板,吓得手里的筷子也掉了。

“妈!你怎么了?”韩漪惊恐地匆忙蹲下去,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

韩漪有记忆后,好像只去过一次医院,就是奶奶摔断腿那次。

她慌乱地跟着爸爸妈妈跑来跑去,奶奶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呻吟。

医院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妈妈坚决不让来医院了,但是韩漪坚持一定要妈妈来做个检查。

韩漪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后,妈妈就睁开眼了,就这一下短暂的晕倒,其中可能隐藏了许多还未展露的病情。

就像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

也许是因为奶奶刚走不久,韩漪总是觉得,人的生命确实可贵,有什么病一定要治,千万不能拖着,一下都不行,不然,很可能就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所以,妈妈必须去医院检查。

☆、突如其来的恐惧

韩漪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最近很忙,不过再忙也不能误了妈妈的身体。

妈妈说韩漪小题大做了,她们两个人去检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叫上爸爸,耽误他的上班时间。

小题大做?韩漪觉得一点都不。所有有关身体健康的事,都不是小题大做。

韩漪很害怕,平时那么健康的妈妈,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韩漪高中同学的妈妈,前一秒钟还没一点儿事,收拾屋子做家务,后一秒钟就昏倒在地了,这一倒就再也没起来,送往医院的途中,瞳孔已经在散了,到了医院直接进重症监护室,门外是一她同学无声的痛哭,第二天,医院的医生,摇摇头说已经尽力了。

突发脑溢血。

已经尽力了。

当时她同学跟她讲的时候,她就觉得非常突然,像做梦一样,怎么可能,那么一个活生生看起来健健康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

当韩漪的妈妈突然倒地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自己的妈妈也会想她同学的妈妈一样吗?

不会,还没有这么差的运气,这么样低概率的坏事,怎么可能会降临到妈妈的头上?不会,觉得不会!

虽然心里说了一千万个不会,还厌恶地想要撕烂自己这张乌鸦嘴,可是,没有检查结果,谁也不能确定妈妈到底有没有事。

祈祷唯一的作用就是麻痹自己,在紧张得做不下任何事情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祈祷这件事可以做。

到了医院,她更觉得害怕,她需要爸爸也来,虽然妈妈又醒了过来,可是,她害怕妈妈真的得了什么病,她一个人承受不了。

医院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每个人神情都异常严肃,有的拿着单子到处乱走,有的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有的安静地等着叫号……

他们先排队挂号,找医生,开单子,验血,验尿……

结果出来了,妈妈是低血糖低血压,加上最近工作也忙,事情比较多,身体虚弱,才导致出现昏厥。

医生给开了一些药,嘱咐了妈妈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韩漪的心终于沉下来了,不是大病,她激动得想要哭出来。

她以前总觉得对父母抱一抱啊亲一亲啊这种动作实在是尴尬,可是她此刻特别想要抱着妈妈,她就在医院大厅,紧紧地抱住妈妈。

没事,真好。

虽然妈妈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也需要多休息。

她打算回去把家务都做了,把剩下的饺子都包了,再强迫妈妈休息两个星期,好好地待在家里,只管吃喝。然而韩漪后天就要去学校了,所以妈妈的生活起居就由爸爸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