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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沉沉烬如霜]金风玉露(4)

作者: 火喵 阅读记录

他误会了。

那里竟有一把剑。

“公子且慢。”邝露掠过去,先一步夺下剑来。

方润玉动作来不及收,凭着惯性,一不小心摁住壁板,把她半圈到墙与胸膛之间。

☆、第六章

邝露因取剑,侧对着他,他一低眼,能看见女子线条优美的侧脸、莹白耳垂。小巧珍珠坠在耳上,尚未摆脱惯性,轻轻摇颤。

在下人房吃酒的树墩子,指着窗外西厢黑黢黢的门窗,嘴碎道:“她耳上的坠子,似是东海明珠,身上衣裙,我却辨认不出料子,想来家中生意不小。但商贾之家,到底少了规矩,竟直接打听三爷的住处。”

婆子们惊呼,以袖捂住脸:“这可真是,真可真是……”

树墩子食指刮脸颊皮。“羞哦。”

“不仅如此哩。”之前挑灯的高个插话,“你们没看见她要撤下的东西,满桌饭菜,每个用一两口就不要了,比那些王府里的小姐还端架子。”

“她是为三爷来的?”

“定是。不能让这小妖精得逞。”

婆子们豪言壮志,方润玉却被珠玉晃了眼。

拖长的沉默中,邝露抬头,发觉两人姿势诡异,一愣,忙退开去。

幽香犹在,喉头微痒,方润玉抑制轻咳的冲动,后知后觉她速度异于常人。

“你究竟是谁!”

他恢复戒备的姿态,只要她出剑,他有五成把握避开剑锋,捏住她喉咙。

自知已露形迹,邝露行礼道:“小仙邝露,心怀忧虑,特来看尊上是否安泰。”

“……不知所谓,你——”

邝露手一伸,掌中剑消失,重新挂回墙上。好在她会术法,大殿如今又是凡人,施展一下,正能掩盖在他面前出丑的尴尬。

邝露面色微红,于方润玉,却是旖旎殆尽。他色变道:“你是人是妖?”

“小仙非妖,来见见公子耳。”

邝露施法,撕破的画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接、愈合。地上酒壶飞起,踩回桌面。

“公子无碍,邝露告辞。”

她捏住两指,灵气笼罩他,方润玉感觉自己被定住,动弹不得。

应消他记忆的,缘机月老等等,都在天上看着。但她私心,想让他记得她,哪怕留个朦胧的影子也好。

衣衫无风自动,青丝轻扬,邝露掐诀,模糊他的记忆,将方润玉之外所有人记忆截取。

方润玉迷迷糊糊躺回榻上,醒来后,将仆从唤来询问。个个一问三不知,他心存疑惑,难道仅是做了一场梦?

邝露回到天宫,天池边小憩一阵,平复心绪,拜访月老。

来至姻缘府,仙侍道:“上神容禀,仙君不在府中,正于缘机仙子府上作客。上神若不急,不妨过两个时辰再来。”

“好。”邝露点头,意欲回府,在自家门口看见月老。

“小邝露!”月老迎上来,身后缀着她府上的仙侍。

“怎么不请仙君进去?”

仙侍面露难色:“仙君不肯入府,执意等您归来。”

“月下仙人还是去府上坐坐吧,还有红绳,我想还……”

“莫提红绳的事。”月老急切道:“你先让他们退下。”

似是急事,邝露屏退左右,月老道:“你是不是术法出了错,没把记忆消干净。”

邝露心一紧,难道他们这也看得出?

她的法力,不当如此微弱才是。

月老见她模样,以为她也是吃惊,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看着你消了记忆,他却记得你,还画下一副《梦遇神女图》。不巧着凉高烧,又被他人世的娘亲看到!如今,他家中人以为他被画妖摄魂,唯恐润玉不寿,要给他娶福泽深厚的女子冲喜。一个千年的妖怪,扮作人身,把我选的人挤下去,就要进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山车落地,兴奋地搓搓手。所以大家睡觉一定拒绝椅子接受床,要盖好被子呀哈哈哈。

☆、第七章

邝露重返凡界,正是人间六月天。

金陵城内,承恩侯府好不热闹。

愿意嫁来冲喜的小官千金病倒在家,现下还起不了身。

侯夫人拨弄念珠,问嬷嬷:“是我做错了不成,违背慧光道长的规劝,连累了他家姑娘?”

嬷嬷说:“夫人岂能妄自菲薄,是三爷福泽深厚,那姑娘承受不住将来的福气,才病倒的。”

侯夫人痴迷佛道,有事相求时,什么画像神龛都能拜一拜。方润玉幼年体弱,难得没生病,想出门玩耍,她便带幺儿去护国寺礼佛。主持高僧破天荒接见,说方润玉与方外有缘,侯夫人可愿割舍亲缘,让幺儿拜入寺中做弟子。

她乃堂堂侯夫人,怎会让儿子青灯古佛,枯寂一生?当即拒绝。

路过庙门外算命摊,瞎一只眼的算命先生持卦拦住侯府马车,硬要给车中小儿算命。念叨小儿长命百岁,却亲缘情缘稀薄,不可在富贵热闹之地久居,否则损害身体。

过一天,又有一道人上门,自称闻名遐迩的慧光道长,云游至此,昨日于城门外偶遇夫人与三公子。三公子与俗世缘浅,不如随他去京城修道。

侯夫人气急,碍于“慧光道长”四字,把道人请进府,好吃好喝地看管。一打听,道人身份竟是真。

古有三人成虎之说,侯夫人一天内从三人口中听到意思差不多的话,加之润玉先生亦说润玉聪颖,比同龄孩童早慧,侯夫人一颗心激荡,如同一锅滴了水的油。

她卸钗环,褪华服,荆钗布裙斋戒三日,沐浴焚香,请教慧光道长,为何幺儿久病不愈?

道长答:“侯府非他长久之所居。”

侯夫人又问:“有何办法可破解?除了出家。”

道长笑:“于山水清雅处修养,磨砺本心,少在人烟稠密、浊气聚集之地来往,方能保存亲缘。往后亦不要奢望娶妻,令公子厚福,非凡女能承受。”

侯夫人从回忆里抽身,叹一口气。润玉一年到头久居城外,偶尔回城与亲朋相聚。近一年,住的时间陆续加起来有两个月,让她放松了警惕。

听闻润玉生病,她连夜赶往别业,路上遇见那吕家千金。十六七岁的女儿,娇娇怯怯,因为马车轮子陷入泥坑,不得不下车等待。

她顺手帮了忙,对那姑娘第一印象仅是柔弱。不想润玉病愈,随她回城中小住,城中刮起有关吕家姑娘的风语——年十七,为母守孝,三年茹素,乃一名孝女。前日抽中护国寺的上上签,高僧都说她有福气。

虽然护国寺主持已经换了一茬,但在侯夫人看来,佛法依旧精妙,她对吕姑娘留了心。而后,她不小心发现润玉那副画,听闻润玉曾莫名召集仆婢,又有道姑上门卜筮,就把润玉的亲事定下。

没想到六礼才过一,吕姑娘病倒。

邝露隐身主院,听了事情大概。她被月老推下来,仅来得及联系土地。

出了侯府,她问土地那妖怪情况,土地说:“是梨树妖,一千年来,餐风饮露,食日月精华。几度把灵气度给树苗花草,又在大雨之时,握紧泥石,避免滑坡。她福气实在深,才能在上回暴雨折断树身后,得到借尸还魂的机会。上仙为何要对付她?杀这类妖物,背弃天道,无法向她出手啊。”

邝露沉吟,不为难土地,说:“你带我去她住处,是非曲直,我自有评判。”

土地道是,一面遁地引路,一面说:“月下仙人还嘱咐小仙,为上仙置办身份。如今,上仙是锦绣坊掌柜独女,名况露。况且之况,白露之露,宅子店铺在城北。”

邝露点头,但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不多时,吕府近在眼前。

这是个二进的宅子,房屋老旧,门口的石狮子仅轮廓模糊。

她站在梨妖绣楼外,未触门扇,娇音入耳:“不知是哪位道友?若是寻我,且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男主只在回忆里出场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