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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乩一梦见天荒(37)+番外

作者: 江白衣 阅读记录

取字加冠,即代表长大成人,可以谈婚论嫁。

生辰那天,娘亲悄悄问他,可有中意的女子。

中意的女子?

不知怎么,眼前竟浮现出一抹清丽胜雪的素白身影,心神一恍,白净的脸颊,悄悄红了……

妖妖……

他曾听人这样唤她,她分明一点也不妖,反生的风姿秀致,宛若出尘的雪,不染一点世俗。

她亦总是一身雪白,清辉湛湛,似是仙山琼阁中走来的神女。

惊鸿一瞥间,只觉得她遥不可及。

当你与她交流时,才会发现她是多么生动和鲜活,她不是供在庙宇的冷冰冰的神女画像,而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姑娘,那样的灵动通透,她一笑,就惊动满天星辰。

少年公子眉眼含情,思及女子倚在春风中懒懒读诗的模样,不禁握紧了手中的书册。

心中躁闷又火热,觉不出春寒,步伐轻快间又有些急切的味道。

白姑娘……

……

揣着满怀的情思和忧虑,路途似乎都变得短暂,穿过两侧种着垂柳的街道,河边春水涓涓流动,对岸赫然是一座布局精美的院落……

拾阶而上,心也跟着台阶浮沉,他提着一口气,站在院外,半是羞赧半是期待的对着院中喊道,“请问,这是白姑娘的家吗?”

远处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他的心更乱了,紧张的抿着唇,眼眸直直的望着院落后的楼阁,耳尖通红一片……

斩荒从房内走出,看到就是这副少年怀春的情景。

江映寒看着信步而来的暗纹朱衣男子,心中一惊,容颜若山岳,从容如君王,人间竟真有如此气度,怕是圣贤天子也望尘莫及。

他只是淡淡一瞥,便如渊如峙,荡生层云,立在那里就是世间最巍峨的高山……

这个人,生来就让人自惭形秽。

少年公子风姿明秀,立在春风之中,宛若芝兰玉树,端是不俗。

斩荒蹙眉,看他虽为自己的气度所慑,有些却怯,却还是拿出最好的仪态恭敬的施礼,“阁下想来是白姑娘的兄长吧,在下江留温……”

“你既然认识阿白,竟不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夫吗?”

斩荒反问道,声音中微有冷意。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他素来不屑撒谎的,可是心中不断翻腾,每一念都让人心慌。他知道,面前之人是来抢他的阿白的,在寂然黑暗中陪伴了他百年,他又在悉心养了数年的姑娘,会执着的叫他“灵珠”的女子,为他舍命的女子,夜间为他添灯的女子,雨中陪他饮茶的女子,在冬日漫天飞雪中转身回眸,对他粲然一笑的……

纵然她总是偷懒懈怠,又贪吃贪玩,还争强好胜,附庸风雅……

可这就是他的阿白啊!

未婚妻子?

原来我对她是这种心思吗……

原来……

白姑娘她……

已经有了未婚夫。

也对,她那样好。

江映寒满是失落,仿佛被人从春风中扔到冰雪里,所有的绮思都被冻僵住,一时六神无主,只是讷讷道,“抱歉,在下不知……”

“冒犯了公子和白姑娘……”

他行了一个大礼,满是诚恳和歉意。

斩荒蹙眉避开他这一礼,神色依旧冷然,“大可不必如此,我的阿白自然是最好的……”

难免招人觊觎。

“是,在下绝不会再打扰她……”

少年公子有些苦涩的笑道,而后轻蹙了下眉,双手捧过手中的书册

“这诗集,是白姑娘最喜欢的,就当是相识一场,提前送你们二人的新婚贺礼吧……”

这卷书册他亲手抄录的,本就是要赠于她的,她那么喜欢李翰林的诗,见到会很惊喜吧,即使他看不到了,但是那是他真心喜爱过的女子,能给她微薄的欢喜,他已然满足了。

春风拂来,梨花吹落一地狼狈……

……

踏花节,古称上巳。

正值仲春时节,士女结伴出游。

长安郊外,十里垂柳依依,两岸桃花蘸水而开,秾艳俏丽,枝枝堪攀折。

自先秦起,上巳就有未婚男女游春踏青,互表心意的习俗。

阿白之前应了一众姑娘的邀约,是以早早就出了门,自是不知家中所发生之事。

一众女子身着朱红碧翠各色罗裙,头饰花钿,腰系琼琚,且每人手上皆提着精致的小竹篮,依次穿过次第桃花,踏进春深处。美人如月,浅浅一笑间,珠玉生香。

素来浅淡的阿白,这日也裹了一身描金锦绣的水红衫裙,映着朱唇墨发,明眸皓齿竟显出别样的清艳绮丽来。

柳色深青下,一贯善舞的落樱姑娘,轻舒水袖,粉裳飘飘,姿态宛若风中坠落的桃花,灵秀又如花间轻盈的蝴蝶,拨动一城的春色……

擅画的雨暮姑娘被众星捧月,争相围看,手中画笔不停,绘的正是舞姿翩然的粉衣佳人。

众人言笑晏晏间,却有二人悄悄走开。

“雨柔……?”

春水流涓,湖畔的桃花树下,阿白不解的望向将她悄悄拉至此处柔婉少女。

少女一身宝蓝,倚枝而立。

分明与姐姐雨暮相同的容颜,气度不若雨暮的明珠生晕落落大方,自生出一番婉约沉静,如同水中初绽的莲荷,开尽了一池的清香娉婷……

雨柔含羞低首,面若粉荷,玉手不安的绞着罗帕,神色赧然问道

“妖妖…… 上次在茶楼中与你争执的公子是何人……?”

到底是婉约秀美的闺中小姐,不同于大唐多数女子的开明大气,雨柔宛若前朝书画中走出的仕女,含着一种知书达理柔情绰态的静美。

阿白怎会看不出雨柔的心思,她眉头一紧,心中忽然堵的厉害,垂眸不去看女子清婉的容颜,口中涩然,喃喃道,“……他叫……斩荒……”

说完这句,心脏紧缩一下,胸闷的难以自持。

“斩荒……”

少女低低重复了一句,一丝情愫含在里面。

“……那……我能认识他吗……?”

雨柔有点激动的问道,语罢似是忽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上薄红,羞怯地低下了头。

我能认识他吗?

说的再委婉也是“我对他有意”,斩荒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吧?毕竟他常对自己说女子应当温柔委婉些才好,雨柔姑娘举止一贯端庄,品貌脱俗,又精于音律,琴艺不知比她好了多少,这才是斩荒所向往的女子吧……

你看,她赧然的样子将绝艳的桃花都比了去。

看着少女眼中全然的信赖和期待,阿白的心一阵阵难受,她张了张口

“……”

发不出一丝声音。

阿白低首,闭上了双眼。

……

“你这小妖,灵珠不大,心倒是不小,才区区百年修为,就想位列仙班?夏虫语冰,荒诞至极!”

……

“我叫……斩荒……”

……

“阿白……”

……

斩荒……

金乌流火,白莲从容开放,满城清香中他们泛舟掠过桥下;夜凉如水,月下他引导她吸收月华修炼;一城灯火通明,他引着她走过小桥流水,览尽人间繁华;雪落屋檐,她在园中弄雪,屋内男子温上了酒等她;秋山寂寂,他们……

“阿白……”

每日清晨,他唤她。

“阿白……”

每个寒夜,他唤她。

……

“阿白……”

……斩荒

胸中的灵珠在隐隐作痛,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

“灵珠……白灵珠……”阿白的灵珠。

阿白的灵珠?

白妖妖抚着心口,眉头紧蹙。

即是妖,怎么能没有灵珠呢?

……

“妖妖,你怎么了?”

看着清丽若仙的女子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雨柔心中一颤,慌忙上前扶住她

“你不舒服吗?”

她温柔关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