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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汝城的奏报经由并州州牧传到陵都,方世昭与淮西侯造反之心人尽皆知。朝廷的风向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倒向一边。原先淮西侯的同党如今在朝中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得很。
市民百姓热议沸腾,惜春坊还未开放,城中说书时评的茶馆酒楼则日日爆满。
揽月将近日府外的大事说给姜采盈听的时候,姜采盈正躺在院外的椅榻上乘凉,“揽月,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怪?”揽月有些茫然,手中却一边为她点上驱蚊的香烛,“公主,如今淮西李氏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您...是不高兴么?”
揽月斟酌着用语,她不确定公主是否还对从前的淮西世子存有旧情。
“高兴,本公主当然高兴。”
她做梦都想着能够将淮西李氏绳之于法。按照目前的局势,西北淮西郡大概率已经被玄铁军给扣下。
淮西李氏府邸上下三百余口人,女眷充妓,男丁被押解入京。其余涉嫌谋逆人员,一并打入天牢等候刑部和大理寺审讯发落。
如今,只剩淮西李氏父子固守汝城,苟延残喘,成不了大事。一切静待尘埃落定,她本该彻底放下心来的。
可姜采盈心里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止不住凝眉思忖,“我只是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有些...太过于巧合。”
“巧合?”
“说不上来...”
李沧既然能在临死前说出真州刘维的名字,此人定然不简单。可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细细回忆着那日春娘回话事的神态,言语闪烁,似乎有所顾忌。姜采盈内心烦闷,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晚膳过后,姜采盈照例入了药浴。
热池之中,水雾氤氲,也暂时将她的愁思涤荡几分。她靠在桶壁边上闭目养神,外头乔生传来话,说卫衡今晚有要事在身,便不过来了。
“知道了。”
姜采盈并不是很在乎,自汝城一事接近落定后,卫衡反倒变得忙碌了起来,她也乐得清闲。
片刻过后,她猛地睁眼,手臂在浴池中微动,激起小片的水花。不对...最近卫衡好像是在刻意避着她?
正这么想着,门扉处传来一阵轻响,纱幔被风撩动少许,影影绰绰间有一人闪过。
姜采盈警惕着盯着,一边大喊,“揽月!”
水雾氤氲之下,窗外的人影顷刻间消散。下一秒,揽月推门而入,“公主,怎么了?”
“方才,你可看到屋外有什么可疑的人影?”
揽月有些狐疑,“未曾。”
见公主神思郁结,揽月也警惕地环绕一周,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布条,被水雾晕湿大半,“公主,你看!”
揽月有些紧张,压低语调将布条递过去。
姜采盈接过去,小心翼翼打开,“公主,此乃局也。后日灵台山一叙,真相自明。”
短短几字,言简如刃。
姜采盈惊呼,“此为辛夫人字迹!”
......
第47章
夏夜燥热,连一丝风也无。
已是深夜。
府中灯火通明,却照不散廊下交错的暗影。议事堂内,卫衡端坐于首,眼眸低沉。
“主上,抓到了。”
府兵身着甲胄,走动之间铁甲铮铮,正押解着一位柔弱的女子入议事堂,贺阶的身影紧随其后。
那女子一身侍女装扮,被府兵重重地丢在地上,抬眸时眼神冷然,眉梢上挑,静静地盯着卫衡。
“主上,果然不出您所料,府内果然出现了奸细。”贺阶冷峻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此人从公主殿下浴房中出来,行事鬼祟,被巡夜的府兵抓个正着。”
“说,你是谁派来的?”
卫衡凝眉看向那女子,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她是何时入的府门。地上那女子却粲然一笑,“既被大司马知道,奴婢便只有一死,动手吧。”
堂内副将见她嚣张气焰,抓耳挠腮地便要上去一脚,被卫衡以眼神止住,他眸色深沉,倾身而下时浑身压迫感十足,“你是陛下的人。”
语气笃定,无半点犹疑。
那婢女眼神闪烁片刻,鼻腔里冷哼一声瞥过头去。
灯火之下,卫衡冷峻凌厉的轮廓被光影分成明暗交织的两半,一字一顿,“公主,此乃局也。后日灵台山一叙,真相自明。”
一字不落。
卫衡将字条中的话完整复述出来。
那婢女怒目圆瞪,眸中惊恐难以平复,“你...你怎会知?”不消卫衡再多说一个字,她被身穿甲胄的府兵拖走...
等待她的是何种命运,一目了然。
......
廊檐之下的风铃随着门扉关紧,不由地发出清脆响声。
外头,起风了。
屋内一片沉寂。
众幕僚面面相觑,皆在等主上定夺。自公主从卫府失踪后,府中明松暗紧,方才那位侍女的身份,其实早已暴露。只是他们誓要将卫府残存的暗中细作全部铲除,才暂时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