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冷冽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她全脸,只露出一双幽黑的眼,黑发流泻,衬得面具愈发冷,人群下意识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空白的环,偶有献媚者试图上前,都被莫宁顿抬手回绝。
舞曲响起,莫宁顿优雅地牵起王莎的手滑入舞池。
四周弥漫开浮动的光影与细碎的笑语。
敏锐察觉她轻微的僵硬,他绅士地微微倾身,“放轻松亲爱的塞琪。听着,邓达斯议长今晚扮成了海神波塞
冬,他的面具上有颗独特的蓝宝石,所以要远离波塞冬噢~保持微笑,点头,少说话。一切有我和你的父亲呢,别怕。”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了他们的舞步轨迹。
该换舞伴了,莫宁顿松开她,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接手了她的手腕,她是真无语,因为那只手极其无礼地仅用两根手指,像捏着一件脏东西般捏着她的银色腕饰,完全避开任何可能的肌肤接触,更遑论搂腰。
不是,哥们,忌讳你就别......
“莫宁顿,借你的‘密涅瓦’一用。”
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愣住的伯爵被舞步带进了人群里。
她僵硬地抬起头,透过对方面具眼孔,看到了那双独一无二的灰绿色眼眸!
本能地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要挣脱逃离!
希斯克里夫立刻捕捉到她瞬间的僵硬和手腕下意识的挣扎,灰绿眼眸锐光一闪,“小姐似乎很怕我?”向她俯身,“可不对呀,就算你认出来我是谁,咱们也没见过吧?小姐这么怕我,是我什么时候,给你留过阴影么?”
两年多仍难忘的气息,重新侵袭了她。
强压下惊涛骇浪,努力维持平稳,调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恩,是有点怕。我的舞伴莫宁顿伯爵先生方才特意提醒我,要小心舞会上拥有灰绿色眼睛的男士。他说,拥有这种颜色眼眸的人,绝非绅士。”扬扬手腕,“看来,说得没错。”
“塞琪小姐,这位就是希斯克里夫上校,”刻意换回两人身侧的莫宁顿警告,“希斯克里夫上校,麻烦您,对巴林爵士的爱女绅士点!”
但他也只来得及提醒和警告,就被舞池再度带离。
灰绿眼睛饶有兴味地眯起,“他是怎么和你形容我的,能令你怕成这样?”
“嗐!能不怕么!”她模仿着想象中的市井腔调,“我这刚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也不会跳舞,当然怕说错话得罪您,也怕踩了您金贵的脚啊!”
尖鞋跟踩在了军靴上。
“哎呀,您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不会怪我吧?”
军靴以舞步压迫地向她逼近,“什么小地方,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一声蔑笑,“就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连几句场面话都不会说的村妇!你是怎么敢接下那么大的工厂的?”
“这种小地方,上校真没见过呀?”手腕一紧,她笑道,“我为什么不敢接下工厂?我不懂怎么了?我需要懂么?会雇人会数钱不就完了?”
“是要完了!哼,巴林小姐,你的无知真是令人惊叹!Sage——有学识的,明智的,”瞥眼她面具侧面镶嵌的小巧猫头鹰,“密涅瓦女神,智慧之神,真是令人笑掉大牙!看来巴林这老家伙,是真明白你缺啥,拼命想给你补充啊!”
“啊,那看来上校您,一定是很有学识-很有素养-特别文明的绅士吧?不然怎么会嘲笑我呢?人总不能可笑到,嘲笑同类对吧?”
希斯克里夫胸膛起伏起来,“你以为海军部的订单是乡下集市卖土豆?他们要的,可是蒸汽轮机的曲轴和密封阀!啊当然,你肯定听都听不懂这个词,”他松开她手腕,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毕竟你只是个屁都不懂,只会雇人和数钱的厂长?”
“上校先生,屁也不懂只会雇人和数钱的厂长,英国绝对不止我一个。至少,光听南希女士,就给我讲过一个!”
“你!”灰眼睛愤怒地瞪起,几秒后,他忽然阴沉地笑了,“看来我很有必要,给巴林小姐好好解释一下,如果这两种零件,误差超过一根头发丝,”他空着的手指捏在一起,做了个微小的缝隙手势,“会面临什么?海军会面临炸上天的锅炉、沉入海底的军舰;而你,会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和绞-刑-架!”
那声音如毒蛇吐信一般地阴冷,“皇家海军当初选精工之冠,就是冲着全英最高精度加工技术去的,冲着负责的厂长去的,现在,换了你这种厂长,我很有必要提醒邓达斯议长和特罗布里治,让他们对验收格外‘关照’一下!最好用放大镜,一寸寸地检视每一个零件!我倒要看看,你雇的人,能不能在放大镜下给你变出‘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