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没注意到,仍有一朵悬停在符叶面前。
“嘭——”
“嘭嘭——”
院内接连发出三道巨响。
符叶发绳断裂,衣袖翻飞,被无形无状的硝烟斜斜拥簇至空中。密集的气流使她无法呼吸,她却并未露出一丝狼狈,反而舒展肩背,被风举着,风筝般缓缓飘落。
她自然不会惧怕本源妖力导致的爆炸。
落至院外,妖力透支使符叶手脚瘫软,仓促间扶住栏杆稳着身形,就不再看院内的吴成海,而是忍住颤抖,夺路而逃。
“哼。”
吴成海龇牙咧嘴蹭过鼻尖,血迹蜿蜒到脸颊,也给他添几分凶狠。
既然铜墙铁壁般的衣物无法穿透,血肉所铸的身体总会受创吧?锋芒直指符叶愈发遥远的后脑。
利箭离弦之际,他不知道想起什么,不耐烦啧舌,准心偏移。
毫厘之间,结果便大为不同。
符叶似有所感,回头瞧他,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惊讶瞪圆秀美的眼睛。
想象中符叶血染衣襟的场面并未到来,弹指一瞬——她原地消失,无影无踪,而峨眉刺似乎撞到空气墙,收不住力道,歪斜着弹飞,清脆落地。
吴成海拧起眉。
同一时间,符叶略有些呆滞地抚摸锈迹斑驳的公交零钱箱,触感粗粝,她似乎想确认公交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在危急时刻冲到她的眼前,
焦急打开前门,示意她上车躲避。
“欢迎乘坐31路无人售票车。”
没有温度的报站人声依旧失真,嗓音含糊又低哑,却失去初见的鬼魅之感,令符叶倍感亲近,甚至诡异的在这句欢迎中,听出几分真情实感。
“嘶——”
颈间骤然刺痛,符叶下意识去摸,猩红血迹融化在温热的掌心里,她手指顿住,摇晃着瘫倒在公交的过道中央。
“本车开往——”
天旋地转,忽明忽暗,眼前唯余公交爬满锈迹的棚顶,符叶微微启唇呼吸,脖颈涌出的血液染湿衣襟,浸润黑发,与铁锈融为一体。
“本车开往——”
黑曜石般的眼眸失去光彩,如蒙灰雾。
“叮咚——本车开往——”
浓雾深处,前路迷乱,生时模糊,死时茫然。
符叶浅淡的嘴唇颤动,完全不知自己有没有回应公交的疑问,就合上双眼,坠入黑暗。
灰鞋慢吞吞走近白色大狗倒下的位置。
吴成海表情像是吞过苍蝇,纳闷在空荡荡的路面磕磕鞋,又不信邪地转好几次身,周围仍是一根狗毛都没看到,更别提那绿色编织袋。
“怪有意思。”
他咧嘴一笑,又不小心拉扯到红肿的伤口,忍不住咬紧牙根,摸索出兜里的手机,看也不看给对方拨过去。
“她把尸体带走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吴成海垂眼瞧峨眉刺上鲜红的血迹,神色晦暗不明,“放心吧,没杀她,只是让她受点伤。”
“老板,你可别太偏心,她差点把我假牙都炸飞了,还不许我反击?”
“明白,接下来我会老老实实的。”电话挂断前,他懊恼差点忘记要汇报的大事,“不过她怎么会隐身哪?突然就消失在原地,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两种能力的妖怪。”
公交地面铺开成扇的衣袖突然鼓起巴掌般的小团。
窸窸窣窣后,钻出一颗糊满泥巴似的小脑袋,狼崽的额头斑纹紧凑,圆眼还覆着蓝膜,尾巴都在使劲,贴地爬行。
它四条腿颤巍巍,不听使唤,摔得七荤八素才折腾到符叶颈边,蜷缩尖爪害怕勾到她的头发。
“符叶,你怎么样?”
“...妖管。”
察觉到符叶虚弱无力的低语并非是与自己交流,只是凭借着执念而重复,赵子涵耳朵往后背,用干燥的鼻尖蹭她的脸颊,希望唤回她的意识:“符叶,你在说什么?”
“妖管...”
“你想去妖管局吗?”
“叮咚——”
“欢迎乘坐31路无人售票车,本车开往妖管局,请扶好扶手,文明乘车。”
*
妖管局门口,单边石狮怒目圆睁,镇守天地。
此时它的脚底,正蜷缩着一个蔫头蔫脑的妖怪。他穿着藏蓝色肥大工作服,胸前还印着安心搬家的字样。
正是赵玫瑰,听到院内有杂音,他充满希冀地抬头,见来人十分陌生,不由得将怀中抱着的草绿色编织袋收紧几分,头颅也恹恹垂下。
一个小时前。
怀清路断电,符叶握着铁锹走向吴家,又突然回头问他:“你的狗型会死吗?”
与其说是死,不如说会消失,狗型受到重创难以维系时,会回归人类那边。虽然不知道符叶为什么这样问,但瞧着符叶的模样显然要去做正经事,他非常想出份力,萨摩耶甩甩尾巴:“我能帮忙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