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谢凌钰这般配合,一句话没问,也没给同安脸面。
现下他要追根究底,薛柔一时支支吾吾。
谢凌钰拉着她坐下,微微倾身仔细观察她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阿音不记得了,”谢凌钰仍然盯着她,忽然道:“李顺?”
李顺连忙站出来,如说书人般演了遍,只是最后提及那个巴掌时,有些心虚低头,怕陛下怪罪。
听一遍来龙去脉,薛柔想起方才情形,又恼火,又恨不能钻地里。
她紧抿着唇,忽闻少年笑出了声。
“好在不曾吃亏。”
薛柔抬眼,却觉脸颊肌肤温热,有些猝不及防,躲都躲不掉。
“阿音,朕替你出这一巴掌的气,你该怎么感谢朕呢?”
第39章 阿音,唤我表兄
薛柔想后退, 却如同被定在原地。
陛下的神色还算平静,可眼底情绪却浓烈到黏稠的地步,仿佛看一眼就彻底摆脱不掉, 愈挣扎被吞没的越快。
她不知道是该恐惧,还是羞涩,背后窜起丝丝凉意。
“陛下想要什么?”
话一说出口,薛柔便后悔了,唯恐谢凌钰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谢凌钰静静看着她神色变化,垂眸笑了一下。
他真想知道,在薛柔眼里, 他会命令她做什么无耻的事。
“朕还没有想好。”
少年掌心因习武有层薄茧,唯独指腹稍稍柔软些。
谢凌钰总觉眼前少女娇气, 像琼花月华捏成的,故而手掌只是轻轻贴在她脸颊,指腹却不由自主亲昵蹭了蹭她鬓角。
“等陛下想好了便告诉我。”
薛柔立马别过脸, 一副要落荒而逃的架势。
不欲把她逼太紧, 谢凌钰收回手, 让李顺送她回去。
薛柔从式乾殿出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回了相和阁,更是半晌不说话,连流采都不知她在想什么。
就寝前,薛柔忽地握住流采的手, “往后我去式乾殿,你陪着我进去罢。”
流采怔住, 无奈道:“奴婢只能在外头侯着。”
式乾殿,哪是宫人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今日……”流采犹豫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女公子究竟怎么了?”
薛柔抿唇,左右没有旁人,直接说出顾虑。
“倘若我执意不肯入宫,陛下会不会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倘若是以往,薛柔绝不可能有这种想法,她父亲是尚书令,姑母尚在长乐宫。
除非谢凌钰想背千古骂名,不然不会昏了头做这种事。
可今日她瞥见陛下的眼神,一瞬间惊住,就像被巨蟒盯住,再一点点被缠绕勒紧。
仿佛她迟早是囊中物,根本不可能跑掉。
流采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你也觉得我在胡思乱想?”薛柔低下头,“可若真如此,阿翁肯定要让我入宫。”
流采眼前一片空白,她不敢想象倘若陛下听见女公子的话,究竟是什么反应。
恐怕要大发雷霆。
“陛下不会的,”流采绞尽脑汁安抚,“他怎么舍得?”
“才不会舍不得,”薛柔小声念叨,忽然想起什么,“我还答应了,过几日和陛下去阿育王寺。”
流采微叹口气,“女公子不必担心,那日奴婢会时刻守着。”
她眼神清澈如水,“奴婢是太后派来保护女公子的,相信奴婢,不会出事的。”
有流采的承诺,薛柔莫名放下心,“嗯”了一声,便躺下合上眼。
*
七月流火,虽然才月初,也没先前那般燥热。
可薛柔坐在马车里,却格外焦灼。
京中哪里来这么多人?还都是去阿育王寺的。
谢凌钰在她身边一言未发,低头看着手中书卷。
皇帝微服出宫,只着深青色,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可薛柔觉得他心情欠佳。
且这几日皆是如此。
谢凌钰莫名其妙不痛快,薛柔也不想出声,索性静下心慢慢等。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停在阿育王寺附近官道,未曾挪动分毫。
谢凌钰终于抬眸,扫了眼薛柔攥紧平安符的手。
“前面的都是谁?”
驾车的是朱衣使,闻言无奈叹息。
依朱衣使们的粗暴想法,就该提前肃清官道和阿育王寺,命那群和尚出来迎圣驾。
“回陛——”朱衣使连忙改口,“回世子,前面多是京中公侯之家的女眷。”
“命他们让路。”
谢凌钰语气略有不耐,京中公侯权贵数不胜数,也不至于将官道堵成这样,分明是携数车丝帛金银,作为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