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知慧忍要回洛阳?”薛柔抿唇,小心翼翼试探。
“他声名在外,此次回洛阳一路讲经,朱衣使自然知晓。”
谢凌钰眼底划过一丝不满,他和先帝一样,不喜这些和尚道士。
奈何战火不休,百姓笃信,就连帝王也要装模作样尊崇一二。
先前,谢凌钰看慧忍稍稍顺眼,一来因慧忍赠他耳坠,在众人面前赞他有人君之表,二来因慧忍低调俭朴,从不惹人放下农桑围观追捧。
可这次却一反常态,还未入京,路上望族给的钱帛就装了五车。
谢凌钰不再去想这些和尚收了多少金银,看向薛柔,“你想去阿育王寺么?”
想起姑母日渐虚弱的身体,薛柔自然想找慧忍,哪怕无用,给姑母一些安慰也是好的。
可她见皇帝的态度,像是打算和她一同去。
薛柔犹豫,看姑母的意思,她和慧忍已有联系。
她完全不必为了这一件事,跟谢凌钰再出一次宫。
谢凌钰幽幽道:“阿音不想去?”
“可是有旁的人能替你去?”
少年目光扫过她微妙神色,忽然想起王怀玉便是在阿育王寺剃度,不由自主冷笑一声。
薛柔头皮发麻,连忙笑道:“我自然想去。”
她一脸诚恳看向皇帝,“可我在叠翠园,发誓及笄前再也不出宫门半步。”
谢凌钰气得轻“呵”一声,“朕往日不见你信守承诺。”
“无妨,朕带你出去,不算违诺。”
少年的声音凉幽幽的。
一瞬间,薛柔甚至以为自己那点心思都被看破,只是谢凌钰给她面子没说。
她忍不住喝了口水,不自觉两只手交叠,颔首道:“好。”
谢凌钰嘴角微扬,没再继续追问她的异样。
因沈愈之久久不来,薛柔有些着急,低头不停摸玄猊的脑袋。
再抬眼,便见皇帝当着她的面翻开奏折。
薛柔唯恐瓜田李下,连忙别过脸,想离远些。
“怕什么?”谢凌钰放下奏折。
“怕看见不该看的。”
谢凌钰淡声道:“过来,看见了又如何?”
让薛柔看见几份奏折,尚书令便能逼宫换帝不成?
若真如此,他还做什么大昭天子,早日去给先帝祖宗请罪好了。
“阿音若觉无趣,殿内有书卷,自去取便好。”
薛柔脸上笑容快挂不住,谢凌钰宁愿让她碰那些宝贝,也不放她回去。
皇帝喜欢书,式乾殿内不少孤本古籍,大多晦涩难懂。
薛柔没有半点兴趣,又坐了会儿,连玄猊都百无聊赖到跳下去四处转悠。
她忍不住起身,走向那些书卷,有丝帛,有竹简。
薛柔好奇翻开一卷,却听见李顺低声提醒:“薛二姑娘,这是朱衣使查抄发丘贼寇时,送进宫的。”
闻言,薛柔脸色一白,手里的竹简是随葬品。
她连忙放回原处,又净过手才老实坐下,半是发呆地看谢凌钰批阅折子。
“都不喜欢?”谢凌钰笔一顿,抬眸看向她,“阿音平素爱看什么?”
薛柔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咽下。
词曲志怪,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她都怕带进式乾殿,玷污了肃穆之地。
“我没什么喜欢的。”薛柔犹豫再三敷衍回应,“况且,陛下不必迁就我什么,我又不在式乾殿长住。”
谢凌钰眼底温和之色微凝,盯着她,最终也没说什么。
薛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好在沈愈之终于来了。
和先前一样望闻问切,沈愈之露出个笑脸,“身体调养甚佳。”
谢凌钰在一旁淡声道:“她昨日用的香或许有问题。”
被陛下怀疑医术,沈愈之收敛笑意。
他强调:“薛二姑娘身体无恙。”
“当真?”谢凌钰微微蹙眉,“阿音昨夜可觉不适?”
“沐浴后有些困乏。”薛柔想了想,“很舒服,但是没力气。”
沈愈之扯了扯嘴角,陛下真是想太多,未免过分紧张薛柔的身体。
只有这些反应,如何推出香料有猫腻?
人沐浴后本就容易困乏。
“脉象没有问题,倘若陛下担心,将香料给臣瞧一眼。”
谢凌钰沉默片刻,先看着薛柔把药喝完,破天荒的肯立刻放她回去。
摒退宫人,皇帝平静道:“朕怀疑叠翠园玉澜馆的香,有催情的作用。”
“你是否知晓,沈家先祖曾用了什么药?”
沈愈之一个激灵,他家自高祖起侍奉天家,太宗朝时,某位先祖特被拨去伺候不可提及的贵人,卷入波澜差点灭族,此后辞官归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