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钰更是妖精中的妖精。
帝王若不是妖精,怎么骗得天下英雄为他们前赴后继,拼尽一身力气只为上太极殿,得见天颜?
薛柔偏瞧不上这些男人,真是没有半点骨气。
若非招惹谢凌钰太过危险,她也想拽住玉像的衣角,把他拽下来。
面对面坐着,看看玉像会不会有喜怒哀乐。
谢凌钰会掉眼泪么?
会恐惧么?就像她当年在梅林被吓得魂不附体,从此噩梦缠身数年一般?
如果有,能让天子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想法以往只是偶尔有之,薛柔自知不切实际,且若要验证得不偿失,便已搁下。
然而,今日今时,它们通通冒了出来,像水面的葫芦。
摁下一个,又浮起一个。
察觉她晃神,谢凌钰微微蹙眉,问道:“何事?”
薛柔将怀疑说出口。
没想到,谢凌钰只是颔首,“朕知道。”
他抬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阿音,告诉朕,”少年脸上的微笑堪称温柔,“你是怎么发现的?”
薛柔后背一阵发麻,想往后退,却被猛地扣住手腕。
她含糊道:“他试探我,与我说话,之后……便说漏了嘴。”
“怎么试探?说了什么?”
谢凌钰脸上的笑意如开春时檐上冰棱,摇摇欲坠。
他克制不住去想,究竟什么情况,能让薛柔发觉永兴郡主并非女子。
薛柔满脸通红,她不想在谢凌钰面前提什么癸水。
偏偏谢凌钰紧扣着她不放,一副逼问囚犯的架势。
被逼急了,她气得口不择言。
“陛下不如把我关进朱衣台的地牢里面,慢慢审好了。”
第17章 叫什么,朕又不是恶鬼……
谢凌钰彻底收起脸上笑意。
“阿音说笑了,朕怎会把你送去朱衣台?”
他平复心绪,慢慢松开手。
薛柔揉了揉手腕,撩开一点袖口,果真瞧见道红印子。
她就不该来这一趟。
谢凌钰一直注视着她,目光从她手腕飞速挪开,“朕只是担心他欺辱了你。”
薛柔这才后知后觉皇帝方才在恼什么。
“陛下不必多想,”薛柔声音淡了许多,“我若受辱,表兄现下已在薜荔馆了。”
谢凌钰脸色难看,倘若薛柔大着胆子摸他,便能察觉少年小臂硬得像铁,广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紧。
他心知肚明,薛柔是故意的,将所有可能的旖旎话语阻断。
他讨厌她提及表兄。
“此事关乎朝堂,我便来提醒陛下一遭,”薛柔顿了一下,“若只关乎自身,根本无须劳烦陛下。”
御座上的少年怒极反笑,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李顺。
“去前殿罢。”
薛柔想先退下,没想到谢凌钰叫住她。
“你同朕一道去。”
薛柔不大情愿,却只能等着。
好在谢凌钰不在面前,她自在许多,瞥见李顺居然没随皇帝进内室,忍不住低声问:“你不去伺候陛下穿衣么?”
李顺犹犹豫豫开口,“陛下不喜人近前伺候。”
谢凌钰自登基后,便剑不离手。
哪怕沐浴安寝,剑也放在手能碰着的地方,方便随时拔剑,将刺客一击毙命。
警惕至此,除非必要,哪会喜欢内侍靠近?
薛柔只觉谢凌钰果真古怪,难伺候得很,连李顺这种从小跟着的都堤防。
往后待后宫妃嫔,哪会有半点真心。
薛柔忍不住轻轻摇头,见李顺好奇,索性将方才所想低声说出来。
左右李顺胆子小,也不会告诉皇帝。
果然,李顺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薛二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怎配与未来各宫娘娘相提并论?”
薛柔连忙安抚,“只是随口一说。”
她心底却嗤笑,皇帝与宦官的情分可比与妃子的深厚多了。
“李中尹,我奉太后的命来接薛二姑娘。”
因这声音熟悉,薛柔猛地转过头,竟是胡侍中。
未曾通传便踏入帝王寝殿,李顺脸色沉下来,还未开口便被她堵住。
“南楚欺人太甚,太后吩咐,这几日接薛二姑娘至身边居住,至于此事关系重大,应明日与宜都王商谈。”
薛柔一愣,姑母的意思是暂且按下,从南楚那里拿些好处。
谢凌钰不知何时从内室出来,玄色衣袍上的金龙狰狞,少年神色却平静,一字一顿道:“朕不同意。”
胡侍中行了礼,却不曾有妥协的意思,“太后关心薛二姑娘安危,还请陛下体谅。”
“普天之下,什么地方比朕身边更安全?”谢凌钰轻笑一声,“太后若真关切阿音,不若让她住在瑶华宫。”
薛柔抬眼看他神色,知他并非认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