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征前激情澎湃,血液沸腾,每克一城,他会赏赐美酒,允许手下饮酒一回,老武安侯会端着酒坛劝酒,连皇帝都不放过。
然后,姑母苍白着脸坐在一旁,半晌落下滴泪珠。
“阿音,我不在京中,你……”
谢凌钰看她这个时候愣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顿时发涩,把后面的话通通咽下。
被皇帝的话唤回神,薛柔看向他身下那匹骏马,喉咙堵住似的。
柔情蜜意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但总得说点什么。
“陛下保重身体,”她垂下眼睫,想起顾又嵘前段时日送来的消息,嘴唇动了动,“我害怕。”
谢凌钰活着,她才能舒舒服服活着。
“怕什么?”皇帝俯身看着她,因旁边有人,按捺住抚摸她脸颊的想法。
她声音微弱,“我怕和南楚的陈皇后那样。”
谢凌钰怔愣一瞬,忽然大笑,他病尚未好,笑声后咳了几声。
“阿音,你夫君岂是那等庸人。”
旁边送行的彭城王眉头紧皱,大军临行前说丧气话,幸亏只是夫妻密语,不至被将士听见。
皇帝居然笑得出来。
彭城王脸色铁青,听说陛下染病同皇后有关,简直跟他那色令智昏的皇兄一个德行,碰见薛家的女人就开始昏头。
谢凌钰神色愉悦,阿音默认他一旦出事,他们会葬在一处,居然没想过逃。
他垂眸,忽然看见她眼角一滴泪珠。
所有笑意凝滞住又溃散,像被灼灼泪水滴穿。
谢凌钰定定看着她,思索良久,忽然翻身下马,摘下赤色朱砂耳坠,亲手给她戴上。
而后,又将那枚碧色的攥进手中,也顾不上彭城王的目光,抬手擦去她泪珠。
他微叹,“阿音,我无事的。”
那枚碧玉耳坠摊在掌心。
“你庇佑我。”
第91章 解我相思之苦
薛柔听见他的话, 想勉强维持皇后的稳重,却忍不住抿出一个笑。
“我又不是菩萨。”
“你比菩萨还灵。”
他一本正经地胡诌,“你我戴一样的耳坠, 阿音在宫里平安,我在前线能感觉到,知晓你身体安康,我才放心。”
谢凌钰眸色认真,握着她的手低声叮嘱,“我回来前,你倘若遇到难处, 便让流采去顾家找一个人。”
他食指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个字。
鸿。
皇帝垂眸道:“他名为顾鸿。”
薛柔眼中划过茫然,觉得这名字听起来耳熟, 但既然是顾家人,应该和顾灵清是一家。
许是顾灵清哪个有本事的兄弟姊妹,被陛下临时叮嘱过, 借她一用。
一旁脸如死灰, 骑着马摇摇欲坠的顾灵清陡然听见父亲的名字,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痛心到极点后,原本如丧考批的顾灵清内心生出股幸灾乐祸,盼着老头子早点瞧见皇后耳垂挂着的信物。
父亲肯定比他更痛苦,更捶胸顿足。
想到有人比自己难受,顾灵清就好过多了。
谢凌钰察觉属下的心思, 瞥了他一眼,止住他那似喜似悲的古怪神色, 重新同皇后说话,手被黏在薛柔手上似的,没有放开的意思。
周遭人多, 薛柔总觉近处的几位将军一直往这边探头探脑打量,她耳根越发红,止住皇帝的话。
“陛下莫要误了时辰。”
话一出口,薛柔就觉不对,眼见皇帝脸色变淡,只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
“陛下,我会给你写信的。”薛柔睁大眼睛,万分诚恳,“至少半个月便写一封。”
谢凌钰盯着那双杏眼,好像望见一湖明澈春水,对方在想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他松开手,上马后握紧缰绳,轻声道:“倒也不必。”
*
太液池水波微漾,一小舟行于其上。
薛柔躺在船舱中,阖着眼问道:“现下几时了?”
“申时。”
骤然听见赵旻声音,薛柔惊得起身,与那双泛着凉意的双眸正对。
“你怎的在这?”
“臣一直在船上,等着娘娘。”
赵旻唇角笑意快挂不住,怀疑皇后是否在薛韵膝下养大,还是说孝贞太后其实喜欢娇惯孩子。
“前线开战,娘娘终日享乐,不大妥当罢。”
薛柔不满:“我又没用朝廷的银子。”
自开战起,京中不少人家为博贤名,不再大摆宴席,甚至出行时衣着都朴素许多。
薛柔嗤笑:“他们省的银子都在自家库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捐作军饷了,真是装模作样。”
话虽这么说,她思索几日,还是命文绣大监少做几件夏季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