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脸上的笑像画上去的,“未曾出事,就是今日太忙,恐怕到深夜才能回来,恐怕扰娘娘歇息。”
他每说一个字,薛柔脸上还算客气的笑便淡一分。
“不可能。”薛柔语气笃定。
她看不大清远处李顺神色,却知对方必然撒谎。
谢凌钰何时因公务繁忙为理由,夜里不回显阳殿。
他曾亲口道:“顾家的身法果真好用,我子时上榻,你睡熟后半分反应也无。”
李顺怎么可能擅自哄骗皇后,定是那个人的授意。
不来便不来,但好歹捏个像样的理由,居然让宦官承受质疑。
薛柔不痛快了,面色冷下来。
“知道了,李中尹回去罢。”
皇后的不悦显而易见,李顺后背开始冒汗,想着陛下让他瞒上几日。
头一天便得罪皇后,这可如何是好?
如他所料,次日李顺再来显阳殿,便瞧见皇后已坐在窗下,垂眸自顾自逗着猫儿,甚至没抬眼。
“娘娘,陛下今晚不回来了。”李顺想了想,拉了个垫背的,“今夜彭城王世子求见。”
薛柔终于看向李顺,颔首笑道:“谢寒倒是挂心国事,有这种栋梁,是大昭之幸。”
虽说皇后笑得情真意切,无半分不满,可李顺总觉哪里不对劲,喉咙堵得慌。
薛柔没再理会他,而是抱着玄猊径直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整整两日,李顺含含糊糊,显阳殿的宫人也支吾其词,显然得陛下授意,瞒着她什么。
薛柔心底一阵烦躁,偏太医说过,她现下不可出门吹风,哪怕心下疑惑,也不能亲自去堵他。
窝火一整日,她也上来几分脾性,不肯去问。
陛下想瞒,就一直瞒着好了,也算顺他的意。
薛柔默默咬牙,谢凌钰最好一辈子都这样。
玄猊乌黑毛发被顺得发亮,在薛柔膝上伸成一条,脸颊蹭着她手。
阉人略细的嗓音透过屏风传来,夹杂几分焦急。
“娘娘,陛下也是有苦衷的。”李顺急得额头泌出汗,舔了舔唇,不知要不要忤逆圣意。
他这两日,看陛下病了还照常处理公务,急得口中起好几个泡。
“他有什么苦衷,竟是不能亲自同我说的?”薛柔不为所动,“还需要你来传话?”
屏风那头终于沉默。
待李顺走后,绿云端上热茶,面色略有紧张,悄悄瞥皇后一眼。
薛柔陡然出声:“陛下是否病了?”
“啪”一声,绿云手里茶盏掉在地上,碎瓷四散,热茶汤溅湿皇后裙摆。
“谁告诉娘娘的?”绿云怔怔问道。
“我猜的。”
薛柔深吸口气,看着绿云道:“倘若是旁的事,你和流采赵旻不会瞒着我。”
何况,李顺方才告退时,听声音有点哽咽的意思。
被说中了,绿云紧攥着衣袖,想解释一二。
谁知道陛下真能因为连熬几夜病倒。
绿云现在还记得,那日天还未亮,皇后刚退热,陛下像绷紧的弦骤然松下,眉眼倦怠至极,唇色苍白往外走。
“朕有些头痛,先回式乾殿歇息,待皇后醒了,莫要同她说,安心养病就是。”
显阳殿的宫人都谨遵命令,就怕皇后念着陛下衣不解带照顾,心下愧疚,一时冲动出去受寒。
薛柔听过绿云的解释,轻轻拍了拍玄猊,让它下去。
她语气如常,“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说笑。”
枝形灯烛耀目,照彻每一丝细微神情,绿云偷偷观察皇后是否伤心忧愁,见她柳眉舒展方才松口气。
待伺候薛柔歇下,绿云退至外殿,忽然后背撞上一人,扭头怒道:“赵侍中怎的不说话?”
“皇后是不是猜到了?”
赵旻语气幽冷,李顺那厮走的时候都快哭了,谁猜不到?
“是。”
绿云语气轻快,只道皇后没什么反应,不必担心。
闻言,赵旻脸色微霁,万分欣慰,颔首赞叹:“不错,娘娘养气功夫进益颇大。”
依她对薛柔的了解,皇后最讨厌旁人欺瞒她,定是气得咬牙。
偏皇帝还是为着她好,没法光明正大恼,估摸一股怒意在心底忍着,跟酿酒似的越发浓。
月辉斜入,映得床帐上并蒂莲朦胧,若置水中沉浮不定。
薛柔睁眼吐出口郁气,谢凌钰凭什么骗她。
她病了,陛下硬是在一旁照顾,甚至不允宫人进来,他觉得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