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钰顺着她视线看去,神色平静,细看眼底却掺杂笑意,道:“此物不可,这是皇后送给朕的。”
见那稚童不知所措,皇帝干脆赏了些金银,便让她下去了。
薛柔从头听到尾,瞥见皇帝神色,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分明随便找个理由便能搪塞过去,他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说出口。
被气得喉咙一哽,薛柔直到离开别庄,在马车上都没跟皇帝说半句话。
待马车径直从论章酒肆隐蔽侧门进去,谢凌钰方才轻咳一声,握住她的手下去。
姜太常候了许久,行过礼后问道:“还是去娘娘先前喜欢的地方么?”
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薛柔心不在焉“嗯”了声。
缓步上东楼,薛柔心情轻快几分,想起未进宫时,与小怜相处的乐趣。
“小怜今日在么?”
听见皇后问的话,姜太常记起小怜曾因一首词惹皇帝大发雷霆,忍不住看向陛下,却见他面不改色。
“回娘娘,在。”
薛柔眸色微亮,欣喜道:“让她过来。”
待踏入东楼顶层雅间,她终于想起,为何姜太常要多嘴问那一句。
不大好的回忆接二连三涌来,但望向身侧那人,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记得。
也可能被她提醒一下,又记起来了。
薛柔也装作无事,坐下后吩咐:“让她们进来。”
手捧酒壶的婢女鱼贯而入,满室淡淡酒香,不算冲鼻,甚是柔和,如绵软的云散溢。
薛柔隐隐闻到果香,低头便瞧见银壶倒出的酒液色泽为浓郁艳红,显然泡了什么果子。
她没问是什么,也没问其余几壶有何不同,打算自己细细品味一番。
刚抿一口酸甜浓郁的酒,耳畔便是清脆的“铮”。
恍若春寒乍破,随后音调或高或低接连不断,如江水化冻浩浩汤汤而下,流水绵绵不绝。
女子清越声音越过屏风,“麟之趾,振振公子……”
“停一下。”薛柔神色复杂。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就是因为谢凌钰在,吓得这群人不敢奏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竟比宫里还正经。
那她来这儿做什么?
薛柔紧抿着唇,流露出一丝不满,她没看见身侧人陡然泛冷的神色,而是思索着,得想法子让陛下少约束着她。
“陛下,你怎么不喝一杯?”
谢凌钰垂下眼睫,看着已凑到嘴边的杯盏,酒液泛着光泽,晃荡着映出几分倒影。
再往下看,便是皓白手腕,他轻轻摁了下她腕上肌肤,“你有些醉了,不能再多喝。”
“我没有。”
薛柔一边说,一边大着胆子将酒盏硬往他唇边塞。
她心底咬牙,分明清醒得很,被皇帝一说,竟开始醺醺然起来,都怪他多嘴提那一句。
谢凌钰唇瓣已沾上酒液,鼻尖半是酒香半是眼前人身上的百濯香。
还未饮,就让人目眩神迷。
皇帝拿起酒盏,一饮而尽,神色清明看着薛柔。
待喝下好几杯,他终于问:“阿音想把我灌醉后做什么?”
定是她想找的乐子,是不被他允许的。
薛柔被问住,可能真有些醉了,直接道:“我认出了小怜的琵琶声,我喜欢躺在她膝上听她唱曲。”
望着那双因饮酒水濛濛的杏眼,谢凌钰脸色铁青,“你躺在她膝上?”
薛柔解释:“我当初在嫏嬛殿,日日早起晚睡,总歇息不好,偶尔得空寻她,丝竹声声软言细语唱着,便觉困乏得厉害,索性躺在她膝上歇息。”
看了眼四周,谢凌钰果真发现张小榻,檀木质地。
他轻笑,原来是特为薛柔准备的,她倒是比皇帝还会享受。
怪不得当初不肯去长乐宫,总想着回府,她在外头竟比他想的还要潇洒滋润。
皇帝平复心绪,慢条斯理道:“你现在也能枕在我膝上。”
薛柔默然,这能一样么?谢凌钰身上哪都硬,枕着不舒服。
她放弃给他灌酒,嗓音柔柔越过屏风:“小怜,唱我先前听的曲子罢。”
对面沉默一瞬。
阮怜畏惧皇帝,至今忘不了陛下面色沉冷要拔她舌的模样。
故而她想见一见皇后,不知皇后过得如何,陛下是否会沉着脸对她。
然而阮怜深知,这道屏风,陛下不可能命人撤去,今日是见不着皇后了。
怔愣的刹那,冷如秋水泠泠的声音传来。
“皇后吩咐,便唱罢。”
皇帝发话后,阮怜下意识一激灵,重新拨弄琵琶弦,其余乐姬见她动了,才敢随之抚琴吹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