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是靠帝王的信任吃饭的。
“朕要你的人头做什么?”谢凌钰不为所动,“多派人在洛阳找,下去罢。”
待顾灵清走后,殿内的宫人皆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谢凌钰盯着案边薛柔放在这的曲谱,说是修复一半的古曲,宝贝得很,不许他挪动。
他闭了闭眼,因某些事失控而心底忽而冒出股戾气,旋即又平静下来。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就算真是王玄逸又如何?
就算他真成了厉鬼,也近不了天子身,何况肉体凡胎,敢冒一次头便杀一次,他难不成有九条命?
待彻底掩去面上沉冷之色,谢凌钰唤李顺上前,问:“朕现下瞧着心情如何?”
方才他也瞧见了,顾灵清瞄了他一眼,吓得半晌不敢抬头。
李顺眼皮一跳,连忙道:“极好,陛下面容可亲。”
谢凌钰眉目更为舒缓,“那便去显阳殿。”
“陛下,娘娘现下恐怕不在显阳殿。”李顺连忙道,唯恐皇帝扑了个空,“方才皇后那的人过来递信,说是去灵芝池那边的亭子。”
谢凌钰抬脚便走,“那便去灵芝池。”
灵芝池亭内。
薛柔拿着流采的剑比划,她上回拔剑对着谢寒,手竟因握不稳抖了下,心底一直记着。
如今天渐凉,她干脆让流采教她几招。
不在显阳殿,是免得赵旻跟姜吟念叨,更免得把谢凌钰招来。
微风拂面,流采额头的汗却比顾灵清在式乾殿时还多,胆战心惊看着皇后摆弄着短剑,止不住提醒:“娘娘,这剑锋利,得小心着些。”
“无妨,我又不是没拿过剑。”
薛柔安慰着,一边拔出截剑刃,但脸色却僵了僵。
她幼时学舞,也用过软剑,只当那日手抖是过于紧张,可现在看……当真是沉。
“这剑太重了,”流采忍不住继续劝,“娘娘若想学,不若让陛下教。”
流采的剑虽短却宽,异常沉,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经常把剑当刀使砍下去,压根不适合薛柔。
可皇帝的剑细长锋利,又师承彭城王,彭城王年轻时可是美男子,连剑法都简洁凌厉不失灵动飘逸,只求在战场上以最小的气力刺中要害,反倒适合薛柔。
哪怕她抽出来随意一挡,也能擦破对方的皮。
薛柔想了想谢凌钰,一阵头痛,他定是要断然拒绝,并解释太过危险。
见皇后脸上神情变幻,流采思索片刻,硬着头皮道:“娘娘莫要使剑出鞘,奴婢先演示两下。”
流采手握着短剑,比划两下最简单的。
薛柔学着她颤颤巍巍比划两下,沉默许久,觉得很没面子,又找不着台阶下。
好在一旁的绿云轻咳两声,“娘娘不是说,既是拜师便要教束脩,命奴婢带了丝线,说学完后亲自打个剑穗送给流采么?”
“确是如此。”
薛柔颔首,顺势在亭中石桌旁坐下,拈起丝线便挑拣起来。
流采是个不会说话的,眼瞧着皇后编了半天的结,初具歪歪扭扭模样,什么都像,就是不像皇后嘴里说的盘长结,她忍不住道:“娘娘先前会打剑穗?”
闻言,绿云忍不住瞪一眼,“当然会了。”
薛柔耳根一红,“阿珩刚学剑时,我给他打了一个。”
可惜当初没弄完,便要回宫陪着太后,也没送出去。
过去半刻钟,薛柔盯着手里打了一半的剑穗,又看了眼废了的几个,长长叹气。
“娘娘,就这个罢。”流采看不下去,“现在这个就挺好的。”
薛柔闻言,十分认真地整理不对称的地方,便打算串几个珠子上去。
她拨弄半天,没瞧见合意的,想起什么后拔下一支步摇,盯着流苏末端珍珠,让流采动手摘下两颗。
这是御赐的东西,流采哪敢随便毁了,涨红脸想推辞。
薛柔干脆让绿云动手,而后将珠子串好,放在手里欣赏片刻,虽说的确不精巧,但自己的东西,越看越满意。
她将剑穗往流采短剑比划一下,顿住一瞬,发觉自己选丝线时只顾着挑喜欢的,忘记流采的剑鞘漆黑,与淡绯色并不相称。
两相结合,万分突兀,好比大汉头上插小粉花儿。
薛柔:“……这次的不好,下次再打一个送你。”
说完,她又觉得手头这个剑穗可惜,总不能平白无故扔了,但压箱底也不值当,又不是什么宝贝。
“不若给陛下收着。”薛柔嘀咕一句。
此言一出,流采嘴角抽搐,不敢想陛下若知皇后为何突然送他剑穗,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