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钰坐在她身边,瞥了眼凌乱棋盘,想笑但觉她会恼羞成怒,压了压嘴角。
内侍已帮他褪下一半衣衫,露出肩头伤口,战战兢兢换药。
皇帝轻描淡写将上官休所言同薛柔说一遍。
“陛下,这是能同我说的么?”薛柔偏过脑袋,盯着身侧沉静的皇帝,“我怎么依稀记得,你说后宫不谈朝事。”
她没有翻旧账的意思,只是好奇眼前这人怎么总说一套做一套。
“这是式乾殿,不是后宫。”谢凌钰面不改色,“阿音又不是外人。”
皇帝对过往避而不谈,薛柔也不想当着宫人面揭天子的底。
左右谢凌钰说她不是外人,她索性直接问:“上官休同谢寒关系不好?”
赵旻同她提过朝臣们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大多涉及姻亲师徒,上官休与谢寒这种皇帝近臣,私下关系微妙也无从得知。
皇帝颔首,“互不服气。”
薛柔“唔”一声,若有所思,“那我倒是有点欣赏上官将军了。”
她想了想,上官休竟能让谢寒如鲠在喉,委实不错。
薛柔低头喝了口茶,忽觉静得过分,抬眸撞见一双凉幽幽的眼睛。
被皇帝面无表情凝视,她手差点一抖,说不上是怕他发怒,还是怕他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几滴茶水溅在手背,薛柔适时蹙眉,像被烫着了。
谢凌钰伸手摸了下杯壁,分明是温的,甚至因她贪凉冷了一会儿。
再看她杏眼一眨不眨,演得万分真切,原本面容冷淡的少年蓦地轻笑。
“薛梵音,你哪日能不气我?”
一旁的内侍手略抖,不想听帝后间的对话,恨不能把耳朵塞住。
“我何时故意惹陛下生气?”
薛柔问时情真意切,她当真不知谢凌钰为何总因一两句话,便冷下脸,自己生闷气。
她曾经听京中闺秀谈论表兄,说表兄温润,与哪位大臣家知书达理的长女更般配,也没当回事。
如同表兄不可能心悦旁人,她也不可能看中上官休这种风流公子,有何好多想的。
怎么皇帝的心眼这么小?
薛柔想着想着,那点心思就从眼底溢出来,脸上写着字似的。
因她这副模样,谢凌钰再次沉默,气极反笑,慢条斯理道:“是了,阿音最是体贴,从未让我不快过。”
*
武安侯府。
上官休在庭院中踱步,得宠的歌姬过来问:“何事这般烦忧?”
“你说,若想讨女子欢心,该送什么为好?”
今日自式乾殿回来,上官休便意识到,陛下比他想象中爱重皇后,也就谢寒那种没眼色的会跟皇后过不去。
孰不闻天下最厉害的风,便是枕头风?
上官休决意好好巴结皇后。
但令人头痛的是,不能太明目张胆,上回送首饰可是被陛下好一番敲打,叫他莫要搭皇后的线,惹薛柔被弹劾与朝臣联络。
他唉声叹气,身侧歌姬抿唇笑道:“珠玉华服,胭脂水粉,世子还会为这种事忧心。”
“你懂什么?”上官休板着脸,没心情说笑,“她身份尊贵,看不上这些。”
“是公主不成?”
上官休眼前浮现皇后绣满凤纹的衣摆,又想起薛柔幼时在孝贞太后旁,用下颌对着宗室的模样。
“比公主还尊贵,”上官休烦心得很,想起什么,“她喜好音律,可有什么能投其所好的?”
“送琴?府中有不少名琴。”歌姬提议。
“不妥,”上官休沉默,“她有夫君。”
他顿时想到莫名其妙没了踪迹的王三郎,总觉真送琴过去,自己也要外放了。
“不若……”那歌姬思索半晌,“京中有户人家擅驯鸟,他家的鹦鹉聪明伶俐颇通人性,甚至会唱段小曲,世子买一只回来,妾教它一段贵人喜欢的曲,再送过去当消遣。”
“甚佳。”
上官休亲自登门,挑一只据说最聪明的,献给皇帝。
陛下不喜这些,定是转手给皇后解闷。
他摸不准薛柔喜欢什么调子,并未命歌姬教过鹦鹉,故而鹦鹉送去显阳殿后,竟显得痴笨。
“娘娘,这东西真能唱曲儿么?”绿云压低声音。
先前府上也养过鹦鹉,但笨得很,正经话不会说,婢仆骂起人来,一学一个准,吐字清晰反复不停。
薛柔也不知这鹦鹉是否聪慧,只想试一试上官休所言是否为真。
她吩咐宫人让玄猊离鸟儿远些,免得它扑咬,随后对着鹦鹉轻轻哼唱一小段。
“三春怨离泣,九秋欣期歌。驾鸾行日时,月明济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