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低下头,伸出手臂,能把薛柔整个抱起来。
少女指尖轻柔,不痛不痒戳了下他,“陛下能否离远些,方便我说话。”
“不能。”
谢凌钰闭了闭眼,甚至不想再听下去。
她让太后试探什么?试探他愿不愿意反悔,另娶他人。
无非就是薛柔后悔昨日答应他,临时毁诺。
被谢凌钰这副冷冰冰的语气噎住,薛柔干脆往后仰身,不自觉攥着袖口。
“我担心陛下往后听宗亲的话,把我废了另立他人,或者后悔了,觉得娶个知书达理的比我好,故而让姑母试一试。”
薛柔被皇帝口中那一连串的死法吓坏了,干脆都揽到自己身上。
幸好平日胡闹惯了,也不算违和。
“我阿姐的婚事,自有父亲安排,陛下莫要动她,今日姑母说这些,只因我实在担忧。”
“同安殿下不喜欢我,还有彭城王世子更是看不惯我,朝臣如陈宣他们儒学传家,只想要位端庄的皇后,我心里害怕也是常理。”
薛柔一股脑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像在进谗言,背后对着皇帝告状。
她有些讪讪噤声,蓦地听见谢凌钰说话。
“原来如此。”
少年声音轻缓,透不出多少惊喜。
谢凌钰静静打量着眼前人,两个字不由自主在眼前浮现。
撒谎。
皇帝幼时在先帝面前如履薄冰,习惯了矫饰伪装,擅长说谎的人也擅长戳穿旁人。
就连顾灵清都不会在皇帝面前,堂而皇之说假话。
谢凌钰轻笑一声,薛柔怎么敢的。
但他愿意递个台阶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子就这样顺着薛柔的话,问道:“还有谁?”
见她迷惑一瞬,谢凌钰离得更近些,“阿音,还有谁不喜欢你,通通告诉朕。”
他顿住,“不若回式乾殿,阿音一笔一划写给朕看,如何?”
饶是薛柔任性妄为惯了,也不禁在心底感叹,若她听见哪个皇帝对女子说这种话,也会“啐”一句“昏君”。
可机会摆在眼前,薛柔实在忍不住。
思及昨夜那些宗室的嘴脸,她真想狠狠记上一笔。
除了彭城王这种战功赫赫的,真是一个赛一个无耻。
她露出一个笑,“陛下,我们走罢。”
第46章 两年后,倘若有太子,恐……
离开颐寿殿前, 薛柔回首,瞧见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颔首笑了下。
她默默转回头, 发觉谢凌钰顿住脚步,正低头看自己。
“怎么了?”薛柔有些紧张。
“阿音终日待在长乐宫,只是随朕去一趟式乾殿,便依依不舍回望太后么?”
“听闻姑母昨夜咳嗽,我一时忧心罢了。”
薛柔只要避开谢凌钰的视线,就能顺畅地编些谎话糊弄过去。
果然,皇帝没再追问。
踏入式乾殿, 谢凌钰去内殿换一身衣裳,让她在御案边等着。
薛柔哪里敢随便乱瞟, 生怕瞧见案上那一堆机要密件。
她只好盯着谢凌钰平素用的笔墨纸砚瞧,仿佛要将那方砚台瞧出花来。
“阿音怎的不愿动笔?”
忽闻少年如风击碎玉的声音,薛柔抬眼, 还未瞧清楚脸, 便率先闻见沉水香。
谢凌钰随意拿来一张藤纸, 又将那支朱砂御笔塞到薛柔手里。
“写罢。”
薛柔看着手中批奏折的笔,忽觉重若千钧,眼皮一跳。
“我还是不写了。”
薛柔想放下玉笔,手却被紧紧摁住不能动弹,她略带惊愕地偏过头。
“若是记不清, 朕替你写。”
谢凌钰语调轻缓,俯身在她耳边说话。
他手指修长, 裹着少女的右手,如同耐心教导稚童习字般,一笔一划写下几行名姓。
薛柔浑身发凉, 这些名字不止那夜口吐恶言的宗亲,还有些微不足道甚至无官身的世族子弟。
譬如盛度,乃前雍州刺史幼子,素来骄横,去年她出宫游乐,与其偶遇。
盛度刚从雍州回京,认不出她,调笑几句后,挨了绿云几个巴掌
若非谢凌钰写下这个名字,薛柔几乎忘记此人。
她那日侍从寥寥,皆是薛氏家生子,陛下怎么知道的?
知道也就罢,甚至记到现在。
薛柔喉咙发干,仔细回忆前雍州刺史现下的官职,一时竟想不起来。
“阿音,怎么发怔?”
谢凌钰嗓音柔和,“可是朕漏了谁?”
“没有,”薛柔连忙否认,“太多了。”
她一时分不清谢凌钰是真想哄她开心,还是明里暗里告诉她,一切都无所遁形,别想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