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蘅卫耳朵通红,豁然起身。
他突然的动作,将其余几人都惊住了,纷纷仰头看他。
温稚京不解:“蘅少卿这是?”
蘅卫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低声说句抱歉,才缓缓坐下,姿态与先前相比,竟更加拘谨了,也不敢再抬头看温稚京。
生怕她一个心悦,就将他抢回公主府。
有了李殷这个前车之鉴,蘅卫真的相信,温稚京干得出这样的事。
当事人温稚京一脸懵,不知是哪句惹他不快了,她询问似的看向李殷,李殷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罢了。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今日就圆满收工了。
“蘅少卿可有意中人?”
这话问得突然,蘅卫猛地抬头看她,心头一颤,暗道果然逃不过这一遭。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微臣已有心上人!”
蘅卫闭上眼,破罐子破摔,一副若温稚京强行将他抢回公主府,他便以死殉情的模样。
“啊?”
温稚京顿时神色失望,看向宗靖月。
后者亦是愣神。
宗靖月眸光破碎,似是不死心,苍白着脸,又问了一遍:“你有……意中人了?”
蘅卫睁眼看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淡漠。
“对,我有意中人了。”
“……”
冷入骨髓的雪被风卷起,斜斜的从檐角划过,落在女子的掌心上,逐渐化作雪水流走。
青年取来帕子,捏着那只柔嫩细腻的手仔细擦去指缝上的雪沫,又将那扇窗户关小了些。
温稚京身子倾斜在软塌上卧倒,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抱着暖烘烘的汤婆子在怀里,她抬眸看向李殷:“你也信他有心上人?”
李殷轻笑:“不信。”
温稚京眼前一亮:“何以见得?”
“猜的。”李殷解释说,“他长年累月待在大理寺那种地方,一回家便是照顾年迈的祖母,连吃饭都顾不上,哪有时间风花雪月?”
温稚京也觉得有理,不过转念一想,蹙眉道:“许是青梅竹马呢?”
李殷却笑道:“他的青梅竹马,不是宗靖月么?”
温稚京扬眉。
这倒是。
只是照方才的情形,那蘅卫想来对阿月再无半分好感,许是年幼时的退亲,让他遭受了许多非议,自此记恨上了。
她轻叹一声,惹得李殷侧目看来,失笑道:“你叹什么气?”
温稚京懒洋洋的睨他一眼:“那蘅郎君可是长得清隽可人。”
李殷掀起眼皮看她:“所以?”
她狡黠一笑,忽然凑到他跟前:“你不怕我将他抢进府来?”
李殷却道:“他又不会唱戏,无需担忧。”
这个理由?
她眉梢微挑,道:“阿野也不会唱戏呀,何况蘅卫于我也有救命之恩呢。”
李殷若有所思。
“若是这样的话,要不我即刻联系几名刺客,为了我这正宫的地位,公主再委屈一下?”
“……”
小气鬼李殷!
温稚京气得转身跳下榻去,哼哧哼哧走到房门,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身回来,一把抢回李殷怀里的那只紫金珐琅汤婆子。
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话。
“冷死你!”
第45章
“蘅卫你站住!”
寂静无人的陋巷传出女子羞恼的低喝声。
飞雪簌簌落下。
蘅卫手执油纸伞,听到声音后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身着橙色锦裙的女子。
这身衣裙明显不是她平日里常穿的款式。
又宽又长的袖袍,比她那身窄袖骑装看起来要费事得多,几乎曳地的裙长也没有往日那般利落,三指宽的腰封更是将那截本就纤细的腰勒得格外纤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与京中贵女一般温婉娴淑,她情愿将自己捆绑,拼了命的塞进这世俗的盒子里。
蘅卫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嗓音冷若寒潭:“靖月娘子还要跟我到何时何地?”
宗靖月咬牙追上去,站在伞外与他三步远的距离,质问道:“你心里那个意中人是谁?”
蘅卫压下眉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便走。
宗靖月抓住他的衣袖:“你还没回答我!”
蘅卫手臂一扬,面无表情的甩开她,他捏着冷冰冰的伞骨,连目光也冷得让人心碎。
“这是我的私事,还望靖月娘子留我几分体面。”
宗靖月脸色白了白。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不给人留情面之人?”
蘅卫讥讽一笑:“蘅某说错了么?若我没记错,国公府的小郎君程云安,你可是半分颜面也没有给他留下。”
宗靖月羞恼:“那是他胡搅蛮缠在先,我只不过让他离开我的马场,日后莫要再纠缠我,难道这也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