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京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李殷为她挡酒一事。
他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还是在乎她的对吗?
是在乎的……对吧?
温稚京偷偷瞄向旁边淡定自若的青年,可是,他这幅模样,好像方才仅仅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是不是换作旁的女子,他也会为她挡酒?
温稚京有些失落,连眸光也黯淡了不少。
正当她垂首怅然之际,碗中忽然出现一只剥了皮的虾。
温稚京惊喜抬眸看去,只见李殷依旧不苟言笑,俊美的面容依旧淡得如同一捧雪,骨节分明的手却利落地剥着第二只虾。
他剥得几乎可以说是毫不斯文,几息之间,那淡红色的虾壳便被他粗粝的撸了下来,虾头被利落地拧断,仿佛那只虾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微红的汁水随着他的动作沾上了长指,映着满室的烛光。
温稚京莫名看得口干舌燥,只得自顾自低下头,去端桌案上的酒来吃。
正要入口,酒杯再次被人夺去。
李殷已经剥好了虾,在侍女奉来的水盆中净了手,对上温稚京怔然的目光,解释道:“酒易伤身,吃虾最好。”
这是关心她?
李殷这个木鱼脑袋……开窍了?
莫不是今夜她冷落了他,所以他心中惶恐,这才讨好她?
温稚京内心狂喜。
她就说他先前恃宠而骄,这不,只稍稍冷落,便知道做好一名驸马了。
温稚京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面上依旧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如同施舍一般瞅了眼那两块肥美的虾肉。
一副‘既然你都剥了那我勉为其难地吃上两口吧’的表情。
谁知李殷剥了两只虾,便又不动了。
温稚京巴巴瞅着空荡荡的玉瓷碗,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下一只虾,忍不住轻咳几声,像在暗示什么。
动静太大,引得上方的温翁玉频频看来,关切询问:“珈洛?可是身子不舒服?”
温稚京茫然抬头,下一秒假笑着挥挥手,顿了顿,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温翁玉疑惑:“噎着了?”
温稚京正想找个什么由头,听他这样说,连忙顺着应下。
李殷终于朝她看过来,淡淡的嗓音依旧毫无温度:“噎了?那多喝水。”
说着,叫侍女换上茶汤给她。
木鱼李殷!
温稚京气得拍案而起,大步离去。
温翁玉不明所以,转而不悦的问李殷:“怎么回事?”
李殷缓缓起身,淡淡道:“许是积食了,出去走走,我去找她。”
夜里的丰南还残留着几分冬日的寒意,尤其丰南还靠近太溪山林,凌冽的北风从山林里呼啸而过,到了夜里便更冷了。
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着,将她的影子在身后不断拉长。
温稚京气不过,一脚踢飞眼前的小石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脚边一下子钻进了草丛里没了影。
心底的烦躁似乎也随着这一脚被踢飞了。
“木鱼,李木鱼!”温稚京愤愤道,“以后叫你李木鱼好了!”
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若说他不知道吧,他又会剥虾哄她。
说他知道吧,他又只剥了两只虾便停了。
两只虾,够谁吃啊?
温稚京气鼓鼓的,脑海中灵光一闪,脚下蓦地顿住。
“莫非,这便是欲擒故纵?!”
先是恃宠而骄,见她有意冷落他,再给她些甜头,见她上钩了,又恢复先前那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来回耍弄,他便是吃定了她不会舍弃他,横竖两人已经成了婚,虽未落实到位,但也是三书六礼拜过堂的。
“高明啊。”
如此,她与那些豢养的猫猫狗狗有何区别?
她可是公主!
岂能任由他如此耍弄?!
温稚京火气更大了,叉着腰要往回走,打算找李殷算账。
她向来有事就去解决,除了不喜欢拖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记性不太好,若是拖久了,等李殷一顿糖衣炮弹下来,她哪里还记得他的卑劣行径?
只是……
温稚京走了几步,环顾四周,才发现先前一直顾着低头骂李殷,一时间竟不知走到了何处。
四下的灯笼只有远处零星几只,根本不足以将这片昏暗照亮。
温稚京有些发怵,莫名的寒意从背脊爬上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前面的屋子传来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稚京吓得尖叫一声,扭头就跑,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踩中了裙摆,身子不受控制往前扑去,她只得惊慌闭眼。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夜风拂过,她落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臂弯里,淡淡的梅花香扑面而来。
“李殷,你怎么……”
她余惊未定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