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李殷微微颔首,开门见山:“说吧。”
‘老妪’迟疑的目光落在青年身后,李殷知道她的意思,低声道:“小尾巴已经处理了。”
‘老妪’这才放心,直起身子,上前道:“王坚假死逃脱,还卷走了丰南据点的一部分真账本,夫人得知此事后很生气,为避免账本落入温贼手中,我们的人到处搜寻王坚的下落,终于在半月前,发现了他的踪迹。”
李殷接上她的话:“丰南县令?”
‘老妪’诧异:“主上怎知?”
“猜的。”李殷拨弄着手腕的珠串,随口道。
那日在酒楼遇见薛广之子薛孟良,此人衣着华美,腰佩上品环玉,盛京一匹难求的云锦,薛孟良却有好几身云锦做的衣裳。
后来他打探到,那薛孟良是个流连风月的浪子,随手赠出的美物便价值千金。
以丰南县令一个正八品的俸禄,做不到如此奢靡阔气。
策反曹文才,捣毁他在丰南与宁州两座盐矿,王坚假死……
诸多线索汇聚成线,直指丰南县令。
薛广,禹州刺史,工部侍郎裴卢……这三者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似乎想起来什么,李殷眸色微暗,微弱暗黄的烛光落在冷冽清隽的面容上,像蒙上一层薄雾,右手轻轻拨弄着手腕的珠串,静谧的屋子里顿时响起细微的玉石相击的清脆声。
“夫人还说……让我协助您,务必除掉王坚,拿回账本。”
‘老妪’的话将李殷的思绪拉回。
他轻笑一声,声音似玉,余音却似风雪,裹挟着寒意。
“姑姑……还是信不过我?”
-
自从独自一个人回到县衙,温稚京便打定主意,这次非要好好晾一晾李殷不可,免得他恃宠而骄,下次再这般戏弄她!
紫珍在旁边附和点头,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敷衍,道:“待驸马爷回来,奴婢替您把房门堵得死死的。”
温稚京气焰莫名低了几分,支吾其词:“倒、倒也不必如此……给他点教训便可,再说了,关门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我可没那么幼稚……”
这些时日,她对李殷百依百顺,定是哄得他心气高了,仗着她的宠爱,才屡屡忤逆她。
这次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这夜,李殷披着月色回来,却见守在门口的紫珍瞧见他,立马转身进屋。
没多久,紫珍便出来了,还将原本敞开的房门大力关上。
力度之大,连窗户都险些要震下来,仿佛方才房门是故意敞开给某些人看的。
“……”
因着此处是驿站,李殷又是驸马,所以驿站并未替两人单独安排房间。
房门一关,他身上又没带银钱,要么去求温稚京开门,要么露宿街头。这般蛮横的做派,倒是温稚京的风格。
李殷低头轻笑,他清了清嗓,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既然公主已经歇息,我便去外头睡吧。”
温稚京趴在门扉上,透过狭窄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李殷转身,贝齿都要咬碎。
李殷你这个倔驴!
他就能向她哪怕示弱一次?
他开口求求她,好好为今日之事认个错,她是可以原谅他的啊!
温稚京不敢冲他说那句‘走了就别回来’。
因为李殷还真干得出这样的事。
到时候她可就是赔了驸马又折兵了。
她哐当打开房门,冲他的背影喊道:“你今日为何戏弄我!”
李殷脚步一顿,转身与她遥遥相望,脸不红心不跳:“游戏罢了,公主找不到我,便是输了,如今这是恼羞成怒?”
温稚京立马否认:“我才没有!”
怎又成她的错?
李殷这厮惯会狡辩!
“你把我丢在大街上,就不怕我遇到危险?”温稚京拿出杀手锏,如此他总不能再抵赖了吧?
李殷轻笑:“太子殿下已经到了丰南县,我想,他不会让你再深陷险境的。”
“万一你想错了,万一阿兄没有派人暗中护我……”
“没有万一。”
李殷开口打断她。
青年的声音笃定又冷静,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紧要的事。
那般自信,如同在下一盘必赢的棋局,温稚京忽然有些恍惚,不明白他究竟是因为温翁玉会暗中护她。
还是……根本就不害怕失去她?
思绪触及最后一种可能,温稚京的心仿佛被什么钝物重重一击,麻意从心口逐渐蔓延开来。
李殷或许,真的不喜欢她呢……
翌日。
县衙送来一封请帖。
是薛广派人送来的,大意是前些日子犬子薛孟良冒犯了珈洛公主和驸马爷,今日特地设宴赔礼道歉。
温稚京将请帖往书案上一丢,叉腰冷哼:“那王八蛋的伤好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