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好几日,身上的伤可算是痊愈了,楚殷却说有事要回一趟树平村。
自从那日随清泽回娄家祖宅后遇刺,一直到现在,她已有好几日未回去了,虽然曾让曹陆捎信回去报平安,不过阿兄见不着她,心里头总归不踏实。
“我与你一起。”
楚殷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好。”
曹陆将东西收拾好后,便来敲他们的门:“郎君,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
好歹在楚殷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曹陆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自前些日子起,他便改口唤温稚京作‘夫人’,惹得温稚京好几日都不自在。
她幽怨看了眼一旁闲然自得的青年:“莫不是你叫他这么唤的?”
楚殷勾住她的腰身,擒着笑,贴上前来讨饶:“我可不敢。”
温稚京拍开他的手,起身去将两人的衣物收拾一番,她拎起衣物抖了抖,正要折叠,余光瞥见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衣物里掉出来。
楚殷正跟过来,一眼看到地上掉出来的东西,当即呼吸一滞,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温稚京将那破破烂烂的荷包拿起来。
“这不是你之前送我的那只?”
青年俊脸微红,抬眸间颇有几分委屈,仿佛在控诉什么。
温稚京故意装作没看见,她捏着荷包,目光落在上面斑驳未褪的血迹,是那日气急攻心、毒发后留下的吧?
那时她对他还有怨,不仅丢了他亲手做的荷包,还冷言伤他。
楚殷一向孤傲,没想到,他竟把它捡回来了。
看上面的痕迹,他后来似乎还修补过……
温稚京一抬眸,便对上一双幽怨的眸子,青年眼尾泛着薄红,连唇角也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颇为沮丧。
这一眼,可把温稚京看得愧疚不已。
她赶紧上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哄着:“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楚殷垂眸看她,斩钉截铁:“你嫌弃它。”
温稚京赶紧否认:“哪有!我那不过是气话。”
“可是你说它丑。”
“哪有,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荷包了!”
温稚京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别人都笑它是鸭子。”
青年抿着唇,补充道,“你也没反驳。”
它明明是鸳鸯。
温稚京一噎。
她想说她反驳了,可当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荷包,到嘴边的话愣是拐了个弯。
她一脸为难:“……可它确实……嗯。”
话音刚落,楚殷顿时剑眉一竖,将她的脑袋掰过来,一脸严肃:“‘嗯’是什么意思?”
温稚京蓦然对上一双危险至极的黑眸,心肝猛地一颤,趁着楚殷不注意,利落地弯腰从他怀里逃了出来。
她跑了几步,离楚殷老远,笑着高举那只荷包,毫不留情道:“可它就是鸭子,你看它这个嘴,它这个翅膀,还有它的尾巴……说破天了它也是鸭子!”
青年咬牙:“是鸳鸯。”
“就是鸭子!你这手艺太差了,我可不能昧着良心。”
“我明明照着图纸绣的,它就是鸳鸯!”
“你不能因为你绣了两只就把它当作鸳鸯。”
“温、稚、京!”
直到上车,楚殷还黑着脸。
温稚京看了眼闷声不吭就钻进马车的青年,与曹陆面面相觑。
曹陆讪笑一声,还是上前一步,小声道:“郎君为了学绣鸭子……不是,鸳鸯,他为了亲手给夫人绣鸳鸯,十指都扎破好几处了,才绣得一只。”
看来用心良苦。
马车里头传来青年不悦的低喝:“曹陆!”
曹陆立马闭嘴,朝温稚京摆摆手。
温稚京心道,这下可算是拔到老虎的胡子,难哄了。
她轻叹一声,提着裙摆上了马车,眸光微转,她忽然低呼一声:“啊!”
车厢里,楚殷原本正襟危坐,忽然听到温稚京的叫声,想也不想便大步冲出来,一把掀开帘子!
却见一袭粉衣的少女蹲在踏板上,听到动静,朝他抬起盈满水雾的眸子。
“……”
“怎么了?”青年语气还有几分冷硬,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来。
温稚京嗓音软得不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脚崴了。”
甫一说完,身子忽然失去平衡。
她被人平稳地横抱起来,转身进了马车。
双手勾住楚殷脖颈的那刻,温稚京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只露出一双狡黠的杏眸。
楚殷抱着她进了车厢,轻轻放在铺满软毯的矮榻上,一抬眸,又对上那双隐忍含泪的眸子。
“……”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殷常年生活在阴谋诡计里,对旁人的做戏几乎一目了然,温稚京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能骗得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