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买花灯吗?我阿娘亲手做的!”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说到后面,眼眸亮晶晶的,颇为骄傲。
温稚京瞧着忍不住心头一软,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阿娘做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卖花灯呀?”
那孩子有些腼腆,红着脸道:“阿娘腿脚不好,我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要多多帮阿娘分担一些!”
温稚京不由得看向架子,架子上的花灯挂得满当当的。
她渐渐看得怔了神。
依稀记得,小时候她任性贪玩,总惹阿爹生气,阿娘为了护她,没少挡在她前面替她挨骂,她却从不知错,仗着阿娘阿兄宠她,仗着阿爹只会对她雷声大雨声小,依旧任性妄为。
若那时她也能有担当一些,少惹他们生气,该多好。
卖花灯的小童见温稚京盯着花灯看了许久,猜她是没挑中心仪的,便将架子上的一只兔子花灯取下来递给她。
“姐姐,这只很适合你。”
温稚京回神,怔然接过花灯,随即莞尔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塞到小童手里。
“谢谢你。”
小童这辈子被见过这么多银子,他握着那块银子,惶恐摇头道:“不、不不用,不用这么多的!只要八文钱!”
温稚京轻笑道:“就当是姐姐给你的,用这银子去给阿娘多买些好吃的,至于这兔子灯……姐姐很喜欢。”
小童眼含热泪,用力点了点头。
温稚京起身,正要接着逛,却见小童揪着她的衣角。
“怎么了?”
小童指了指河岸:“姐姐,那儿有人找你。”
说罢,飞快地跑开了。
温稚京闻言看去,只见一只小船停靠在岸边,船舱外垂挂着月白色的帷幔,映着两岸的灯火,隐约能瞧见里头正坐着一个人。
她正要细问是谁,却见小童不知何时已经推着架子跑远了。
温稚京思忖片刻。
莫不是清泽?
难不成,这边是阿芜说的,清泽准备的惊喜?
温稚京迟疑上前。
原本立在船头的船夫见她走来,立即恭敬行礼。温稚京这才相信,船舱里面的人,确实是在等她。
温稚京提着裙摆上了船。
她上船后,船夫便撑着杆子,缓缓将船划离了岸边。
船头在水面上轻点,荡出一圈又一圈交错的涟漪。
第111章
温稚京毫无防备地俯身挑开帘子,正要钻进船舱,却在看见里面的人时,动作蓦地僵住。
“是你?”
船舱虽小,但里头该有的陈设一应俱全,紫檀木的小案上正煮着茶,咕噜咕噜的,白烟袅袅,衬着案上的金色香炉,别有一番意境。
案前,正端坐着一位白衣青年。
面若冠玉,玉质金相。
温稚京眉心蹙起,后退一步放下帘子,转身欲走。
瞥见她眸中似有失望之色,楚殷心下一慌,立即从舱内追出来。
“温稚京!”
温稚京脚步一顿。
只是却不是因为楚殷。
在她上船之后,船夫已经将船划离了岸边。
此刻船只离岸越来越远,连人声也渐渐退去,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他还有船夫三人。
她再想逃,是不能了。
原来是这样。
温稚京自嘲一笑。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冷冷看着楚殷,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作为杨昌林的伪装,露出了原本惊为天人的容颜。
他主动卸下伪装,是想告诉她,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楚殷么?
当朝国君,楚殷。
“你到底想做什么?”
“长丽宫的人都很好。”他迫不及待地说。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重逢相认之后,唯一一次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想让她知道,他没有因失火一事责罚长丽宫的人,也没有迁怒他们,长丽宫依旧每日命宫人仔细打扫着,与她离开之前别无二致。
宫里上下,都很想念她。
他也一样,很想很想。
只是,温稚京却会错了意。
她扯了扯嘴角。
“威胁我?”
楚殷无措上前一步:“不是的……我……”
“你还要骗我到几时,陛下?”
楚殷身形微僵,神色黯然:“我知道,如今说什么,你也不肯信我了。”
温稚京只觉得好笑,她移开视线,看向漂浮在水面零零散散的莲花灯。
“我该信你么?”
青年眼尾猩红,嗓音沉了几分,哑声道:“我若真要动手,那娄清泽早就尸骨无存了。”
温稚京没有说话。
她知道,楚殷说的不假。
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像要一个娄清泽的性命何其简单?
可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
往日种种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温稚京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