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殷却没看他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温稚京身上。
他径直朝温稚京走去。
越走越近。
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独有的梅香。
呼吸纠缠。
见她蹙起眉心,脸上是明晃晃的抗拒和防备,楚殷看着,心中蓦地一刺。
他顿住脚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距离站定。
青年垂下眼睫,凝着那双满是警惕的杏眸,心头的苦涩好像决堤了一般,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她的防备心比以前重了不少。
楚殷知道,是因为他。
因为他一次次的欺骗……
温稚京不动声色想要后退半步,却忽然被楚殷抓住腕子。
她皱着眉心就要甩开。
娄清泽见状,亦不悦地盯着楚殷,语气中警告意味尽显:“杨兄!”
青年充耳不闻,大掌轻轻圈住那截纤细雪白的腕子,望着她的眸子,喉间酸涩得厉害。
熟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传来,他的手好烫,像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炉,烫得她指尖微蜷。
似是想起了曾经的种种,温稚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却听上方落下一道极尽温柔的声音,似在安抚一般。
“你落了样东西。”
他握着她的手,不顾她的抗拒,硬将那东西塞到她掌心里。
几乎是触及那件东西的刹那,温稚京僵在原地。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他竟……如此轻易地就还给她了?
温稚京用力将玉哨握紧,怔然盯着青年孤寂的背影。
像是为了抵消她的防备,楚殷将玉哨还她之后,转身便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动作。
甚至至始至终未曾给过娄清泽半个眼神。
仿佛他出现,只是为了还她玉哨。
娄清泽就算再愚钝,也看出两人之间萦绕的某种微妙情愫,他抿了抿唇:“稚京与杨兄……是旧相识?”
“不是。”
马车碾着落叶渐行渐远。
楚殷从树丛中走出来,静静望着马车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车轮的轱辘声传来,才舍得转身离开。
只是下一瞬,黑暗骤然袭来。
-
意识再次清醒时,楚殷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熏得他头昏脑涨的。
他皱着眉头起身,却见一个衣着粗布衣的老翁挑开帘子走进来,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随着老翁进来,屋里那刺鼻的药味更重了些。
骆老嫌弃地瞥了一眼青年:“看什么看,不记得我了?”
楚殷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是……骆老?”
骆老轻哼:“还行,没烧坏脑子。”
他将汤药递过去,“喝了。”
楚殷迟疑地看着他手里的汤药,骆老见状,冷笑一声:“怎么,怕我下毒啊?”
“不是。”
见他接过汤药,骆老的脸色才好了几分。
“你说你,淋了雨就好生养着,偏要跑出去吹风,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蹋。”
青年眸光微动,并未言语,只默默低头将碗里的汤药一一饮尽。
骆老没好气道:“若不是我偶然路过,你怕是死了也没人知道,都和你说了,趁早扔了你那些破药丸,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楚殷蓦地出声打断他。
为什么?
“你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用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楚殷抿唇,良久,才低声说:“多谢。”
见他脸色苍白,骆老到嘴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
“罢了!这一次,我已施针为你压下了体内的毒,原以为你那破药丸真能让你撑过半年,但我看你的心疾复发越来越频繁了,下一回若是毒发,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
若是修身养性,好好养上几个月,或许还能勉强撑过一年。
骆老看着一言不发的青年,还是忍不住劝道,“上次说的治疗方案,你要不要再认真考虑一下?”
屋内忽而陷入寂静,唯有风穿林而过的沙沙声传来。
见他沉默,骆老又道,“你身上的毒虽罕见,却并非无解,只是解药难配,我只能用银针暂时压制住毒性,先前提到的以毒攻毒的法子,虽只有三成的把握,但你若信我,我必全力以赴为你解毒。”
青年忽而笑了。
“这毒解不了,别白费力气了。”
骆老气得跳脚:“你都没试,怎么知道解不了!”
楚殷眼眸幽深,望向窗外。
“我知道这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在哪儿。”
“你……你知道?!”
-
自从上次在郊外一别,一连半个月,温稚京都不曾见过楚殷。
也没见到什么行踪鬼祟之人,温翁玉和娄清泽也都相安无事,似乎真如他所说,他不会再对他们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