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为温稚京会毅然而然地选择同司徒明赴死,却见那只紧攥着发簪的手松了几分力。
楚殷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犹豫,心底好像重新燃起了希望一般,黑眸凝聚的杀意散了几分。
只是下一瞬,嫉恨又涌上心头。
她还是放不下他。
宁可在他身边委曲求全,也要保住司徒明。
他就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
仅仅是竹马之谊,就值得她这般……连死都心疼他!
温稚京已经将抵在脖颈上的簪子放下了,一抬眸,便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宛如黑夜里蛰伏的凶兽,蓄意待发。
她吓得心头一颤,忙岔开话题,道:“你方才说的交易是什么?”
楚殷垂眸,敛去眼底疯狂溢出的杀意,再抬眸时,杀意尽褪。一直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他抬眼凝着温稚京的双眸。
这双眼眸,从前看向他时,只有无穷无尽的爱意。
不知从何时起,那里,只剩下憎恨和厌恶。
司徒明。
脑海中蓦地出现这个令他憎恨的名字,随之好像一切都清晰起来。
没错。
自从司徒明出现,一切都变了!
青年扯了扯唇角,自嘲般笑了笑。
那笑容太过瘆人,温稚京吓得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簪子。
却听他不急不缓地道:“每七日陪我一次,他就能多活七日。”
脖颈上的酥麻还清晰地传来,温稚京清楚地意识到——
他说的陪,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陪……
楚殷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她,也不催促,像是给足了她时间考虑。
横竖司徒明已死。
这世上,再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抢走她了。
她已经是他一个人的了。
这个认知,让楚殷身体里的暴戾消退了些。
上过一次当后,温稚京显然警惕了不少,她皱着眉头:“我怎知你会不会又骗我?我要每七日去看他一次!”
楚殷剑眉微挑。
“可。”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又朝她伸出手,“过来。”
温稚京盯着他的手,目光有些迟疑。
青年耐着性子哄道,“就从今日算起吧,今夜陪我,明日,你便可看望你的明哥哥。”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良久,温稚京抬眸,目光定定望着他:“你说话可还算数?”
楚殷目不转睛看她:“一言九鼎。”
温稚京迟疑片刻,终是将手中的簪子丢开,却也没有听楚殷的话过去。
她绷着身子坐在床尾,没有看他,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像是攥着仅剩的为数不多的尊严,哑声道:“不是说今夜么?现在天还没黑。”
青年一怔,随即笑了笑:“依你。”
说完,也不再逼她。
免得把兔子逼急了。
楚殷敛袍下了榻,心情颇佳,转身出去了。
直到楚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温稚京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松懈下来。
紧攥的拳头慢慢展开,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黏腻的薄汗。
温稚京知道,若楚殷真的想,他大可直接杀了司徒明。
可他没有,说明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起码,起码他对她这具身体还很迷恋。
与其激怒他,玉石俱焚,倒不如趁他还有几分良知,先稳住他,再设法救出司徒明。
只是那个交易……
温稚京耳根通红,呼吸微乱。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旖旎画面甩出去。
罢了,这种事又不是一个人做,横竖她也得趣,就当是被狗咬了,谁陪谁还不一定呢!
……
时间仿佛因为那个交易,过得异常漫长。
楚殷独自一人坐在寝宫,每隔一会儿,便抬头看一眼窗外。
那灰白的天幕像是与他作对一般,故意暗得慢极了。
青年坐在龙榻上苦等着,等到背脊僵直酸胀,终于等到了天暗沉下来。
他蓦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朝浴池方向走去。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却不知为何,竟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楚殷急促地喘了几下,抬手按住不停起伏的胸口。
浴池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此刻白雾弥漫,宛若仙境。
他挥手遣散四下候着的宫人,待殿门关上,才解开衣袍,抬脚迈入浴池中。
身子浸在水中,他开始仔仔细细地将身上都搓洗一遍,连耳后、指甲等处也没有放过。
搓洗得差不多了,又取来旁边早已备好的名贵香料洒在浴汤中,香气顿时顺着水气蔓延开来。
他一遍遍搓洗着,搓得皮肤都有些发红,才肯罢休,起身披上外袍,又命宫人换水,再次备上沐浴用的香料和花瓣,放在浴池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