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过后,她与他便是两路人了。
或许再见之时,他会因意图谋反而被押上断头台。
是她,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
心底骤然蔓延开阵阵苦涩,眼圈渐渐红了,她低着头,尽可能不让李殷察觉她的异样,只一昧埋头吃饭。
烛泪才在桌案聚起一小滩,身侧便传来一道重物倒下的声音……
李殷原本闭目扶额,但耐不住身体里一遍遍传来的困意。
不过几息便撑不住了。
他倒下的瞬间,温稚京也放下了碗筷,动作小心地扶着他放倒在榻上。
她站在床边,静静望着这张安静的睡颜,心口的酸涩似乎涌到喉咙里,连呼吸仿佛都带着一阵苦意。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缓缓俯身,在那片温凉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在做一场盛大的离别,唇瓣相触,却不带一丝欲念。
唯有珍重。
若李殷迷途知返,她定会向阿爹恳求,饶他一命,自此,做个真正的清闲琴师。
若他执意谋反……
她移开唇,低垂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俊容上,隐晦不明。
良久,终是冷漠转身出了营帐。
接应她的人早已将一切准备好。
温稚京拿着玉佩,瞅准巡逻换班的间隙,从西北角逃了出去。
夜色浓郁。
寒风卷起尘沙漫天,险些迷了眼。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温稚京被紫珍扶着,抬眸便见司徒明一袭白衣,纵马而来。
“稚京!”
温稚京踉跄上前:“明哥哥!”
司徒明眼疾手快扶住她,将她抱上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路上说!”
一行人骑着马,迅速北上。
只是温稚却不知。
在她离开营帐的瞬间,床榻上安睡的青年蓦地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曳地雪袍从榻边重重垂落,堆叠在脚边。
暗处的夏志见温稚京离开,顿时钻入帐中。
“主上!”
青年眉眼间的温情已然褪去,幽潭似的黑眸里只剩下无尽的冷。
衬着锐利的眼眸,宛如雪夜里的狼王,只一眼,威压便扑面而来。
他撇了眼那只倒在桌案上的杯盏,淡淡道:“如今皇帝病危,她一定会回盛京,司徒明带着她跑不远,带上三千精锐,与我一道,截杀司徒明!”
“是!”
-
才走了不远,温稚京脸色苍白得不行,司徒明担心她,只好中途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这里草木荫蔽,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
此地离盛京还有上百里,急不得。
司徒明出去找水,留紫珍守在旁边,四周皆是她的暗卫。
顾不得身子不适,温稚京迫不及待地抓着紫珍的手问:“如今盛京如何了,我听说齐国要我和亲,我失踪这些时日,齐国可有为难阿爹?”
紫珍欲言又止,把温稚京又急出了一阵薄汗。
紫珍只好反握住她的手,试探道:“公主先答应奴婢,无论奴婢说什么,公主都要稳住心神。”
温稚京的心沉入谷底,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握紧拳头。
“你说。”
外面风声呼啸,衬得紫珍的声音有些不真切,徐徐传入温稚京的耳畔。
“齐国步步紧逼,陛下只好从宗亲之中挑选适龄的女子,册封公主,嫁去齐国……原先定的人选是兰心郡主,听宫里传出的消息,兰心郡主死活不愿和亲,便去太后那闹了一回,太后舍不得,便下了道懿旨,将和亲公主,换成了靖月娘子……”
“阿月……”温稚京呼吸急促起来,“那……蘅卫呢?!”
紫珍抿了抿唇,叹息一声:“蘅郎君依旧在大理寺当值,听蘅宅里的下人说,蘅老夫人已经替蘅郎君挑选了一名心仪的孙媳妇,不日便要完婚。
“蘅郎君……亦未曾阻止。”
温稚京嘴角含血,怒目而瞪:“这个蘅卫,亏我这般信任他,将阿月托付于他!”
气愤之后,温稚京又想起一件事,忙问:“阿兄呢?”
齐国已经打到沉溧关了,若阿兄在,大周定不会输得这般惨!
紫珍还未说话,出去找水的司徒明已经端着水走进来,似是不忍,哑声道:“太子殿下在沉溧关遭遇伏击,跌落山崖,生死未卜,京中亦传来消息,陛下病危,太医院透露,是长期服用慢性剧毒所致,此刻……已是无力回天了。”
“……你说什么?”
腹中剧痛渐深,温稚京紧紧攥着衣摆,不可置信地望着司徒明。
司徒明敛眸叹道:“那日你被李殷掳走,我寻着蛛丝马迹追查了许久,才知,李殷不是李殷。”
温稚京蹙眉,心跳如擂鼓:“什么意思?”
“他本是前朝皇孙楚殷,隐姓埋名蛰伏盛京数年,只为报灭国之仇,如今齐国来势汹汹,便是他在暗中策划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