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炸开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门外的罗浩青脚步一顿。
珈洛公主这脾气还真是大。
罗浩青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等天亮再同楚殷说粮食的事。
屋内。
李殷被推得踉跄几步,脸上不见一丝怒色。
安神汤碎了一地,浓郁的药味弥漫着整个房间。
温稚京捂着嘴,扭过头,强忍着咽下喉中的不适。
李殷叹息一声,在她身前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屋内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视线交汇。
温稚京垂下眸子。
李殷迎着她的目光,坦坦荡荡,像一个在佛前虔诚忏悔的信徒。
温稚京被这样的目光温柔注视着,心里不由得茫然起来。
李殷是为了救她才出手。
方才的局势大家有目共睹,谁都控制不住那些难民,若不是李殷,她或许也死了。
他的做法偏激,却也切切实实救了她。
可她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去放弃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命换一命。
温稚京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温稚京抽回手,不再看他。
“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好。”
知道她今日受惊了,李殷也不勉强她,他仰头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道:“待会儿我让人再熬碗安神汤来,你早些休息。”
“嗯。”
一夜无眠。
翌日,温稚京推开房门,抬眼便看着院子里的李殷。
他依旧穿着那身水墨长袍,长发用玉簪半挽着。
见她出来,李殷站起身朝她走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稚京任由他握住她微凉的手,避开他的目光,抬手抚上他的衣袖。
毫不意外,是湿的。
宁州山林多,夜露重。
“昨夜你一直在这里?”
李殷顿了顿,摇摇头。
“没有。”
温稚京也不拆穿他,抬脚往外走,李殷很自然的跟上她的步伐:“今日要去哪儿?”
“我想再去趟粮仓。”
“好,我陪你。”
罗浩青本来睡得正香,听底下的人汇报说珈洛公主带着驸马爷又去了瑞丰仓,当即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他推开怀里两个娇滴滴的美人,急问:“他们几时走的?”
“巳时初。”
罗浩青看了眼天色,急急忙忙的从床上爬起来更衣去了。
……
这回身边少了罗浩青,温稚京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上次已经看过一次瑞丰仓了,只是里面干干净净,查不出什么,但温稚京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正好今日无事,再来看看。
跟在身后的随从都被她遣散了。
空荡荡的粮仓里,只剩她和李殷两个人。
她再次去了上次罗浩青说的,焚烧稻谷的地方。
粮仓每年都会有一些无法食用的粮食被清点出来,或是变质,或是泡水,这些不能吃的粮食都被集中在这里烧掉,以免有人将其偷运出去,再卖给百姓。
温稚京要来焚烧的记录,细细翻看着。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聒噪的声音。
“公主您来此,怎么也不让人知会下官一声?若再发生昨夜难民暴乱之时,下官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呀!”
温稚京黛眉蹙起。
她还未说话,李殷便已开口,微微侧目,用冷冽的目光睨着罗浩青:“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跟着。”
罗浩青一怔,茫然的看着李殷,又看了眼专心致志翻看账册的珈洛公主。
最终只得悻悻退下。
温稚京翻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温稚京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焚烧记录丢到一旁,看向远处的锦河,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她忽然问:“瑞丰仓是何时建的?”
李殷思忖,须臾道:“约莫是三年前?”
三年前。
时间也对不上。
宁州附近山林多,靠近太溪山脉,太溪山再过去,是常年冰雪覆盖的渭锋山。
渭锋山的冰雪融化后,经过陡峭的太溪山,一路往东,便形成的锦河。锦河水量丰富,水流湍急,若遇上大暴雨,势必会形成洪水。
建粮仓的人未必不会想到这些。
可这也太巧了。
粮仓建成两年,便遇上罕见暴雨。
若非天灾,难不成背后之人有通天的本事?
“是这河有什么问题么?”
李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温稚京再次看向锦河,道:“只是觉得这个瑞丰仓的位置,不太合适。”
风渐渐大了起来,裹挟着冬日的寒意迎面拂来。
温稚京本就身体不适,又站在窗户下吹了许久的风,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