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才还诚惶诚恐的宁州知州,此刻却双手交握于身前,恭敬站在他身侧,不解问:“主上真要修书给朝廷?”
青年轻笑一声,玉石相击般的嗓音随之响起。
“要。”
罗浩青顿时困惑了。
宁州本就是他们部署的一步棋。
为的是煽动民愤,引起骚乱。
若说宁州百姓无辜,当年的燕国皇孙楚殷,又何尝不无辜?
燕国被窃,小殿下带着旧部回到太子妃的故地宁州,却被宁州百姓驱逐背叛,险些落到周贼手里,侥幸逃生后又险些命丧饿狼腹中。
如今死几个宁州人,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宁州都是他们的!
只是眼看大计将成,主上却在这时将珈洛公主带来,这……
“但不急。”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
“这把火,要烧得更旺一些。”
……
温稚京醒来后,已是傍晚。
许是舟车劳顿,她身上酸痛不已,便让人打来水沐浴。
白皑皑的水气透过屏风飘出来,温稚京褪下外衫,手却在触碰腰带的那一刻,蓦地僵住。
腰带上的结,并不是她惯用的打法。
温稚京才猛然想起,落崖时,她与李殷一同坠入河流的事……
那时她醒来,身上干爽,心中又万分担心李殷的伤势,所以一时没注意到什么异样。
温稚京蓦地揪住衣襟。
所以那日……是李殷给她烘的衣裳?!
第58章
门外隐约传来紫珍的声音。
“驸马爷,公主在沐浴。”
温稚京猛然回过神来,捏紧绣着祥云纹的绛紫褶裙,红着脸躲到屏风后。透过屏风,她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发现李殷并没有要推门进来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又被自己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李殷,谦谦君子也,怎会偷看女子洗澡?
退一万步说,她与李殷本就是是夫妻,两人也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此刻,他就算真进来又如何?
温稚京拍了拍红彤彤的小脸,心下笑道,她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些。
她不再顾虑,褪了衣裙迈入浴桶中。
约莫一炷香后,屏风后再次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温稚京站起身,扯过挂在屏风上的衣裳披在身上,玉足轻点,带着浓郁未散的水气,在冷硬地板上叩出啪嗒细响。
没过多久,丫鬟们进来换水。
李殷一袭月白锦袍,踱步而来。
温稚京正卧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刚沐浴完的肌肤泛着清透的薄红,细润如脂,好似能掐出水来。
那沾了水的乌发长长的垂在身后,发梢堪堪触到地面,乌黑亮泽,就这么散开着。
李殷走到她身后,伸手接住那把浓密的长发,任由那冰凉的触感缠上指骨。
他一动,温稚京便醒了,睁开朦胧的眸子看他一眼。
李殷从丫鬟手中接过帕子,便让她们下去了,随后娴熟地替温稚京压干湿发。
“还在担心城内的难民?”
温稚京叹了口气:“今日那些难民,个个面黄肌瘦,我瞧着,心里着实难受。”
李殷站在她身后,手上动作未停,轻声安慰:“宁州的大旱是天灾,不必过于自责。”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稚京却抓住他的手,仰头看他:“虽是天灾,但百姓到底是无辜的,我想救他们。”
青年默了一瞬。
“公主……要救他们?”
温稚京觉得他问得有些古怪。
以为自己多心了,她并未细想,叹息道:“城中那些难民大多是老弱妇孺,正如罗浩青所说,年轻力壮的都逃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年迈的走不动的,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孩童……
“年迈者尚不该死,何况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却要被饿死在这座空城里。”
李殷垂眸,骨节分明的长指抚弄着她的乌发,道出了现实的残酷:“宁州大旱,天灾祸及周围郡县,粮食早已吃光,公主要如何救?”
温稚京凝着眉,为此,她亦愁闷不已:“我看府衙内还有些粮食,应当能撑一两日……至于接下来,我再想想办法。”
“听你的。”
窗外的翠竹被风打得啪嗒作响,李殷替她揉按着太阳穴,温稚京终于勉强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
发丝忽然被人挽起,她头发还未干,温稚京正疑惑着,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的铜镜上。
只见李殷动作轻柔,将那把乌黑的发整整齐齐的绾了个髻。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雕着梅花的簪子,斜斜插在上面。
他绾发的技术着实算不上好,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发髻被他绾得松松垮垮的,仅靠一支簪子支撑着,仿佛下一秒就散了。